微风吹动冒了新芽的树梢,阳光被舞动的树枝分割成细碎的小块,在地上不知疲倦地跳着。
今天开始气温终于回暖,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秦煦把厚重的毛呢外衣挂回衣柜,拿出宽松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
衣柜里的衣服基本都是冬款,暗色的外套一件比一件厚重,秦煦修长的手指挨个滑过衣架,指尖停在唯一一件厚薄合适的棒球服上。
这衣服还是去年生日,表妹周芮送给他的。北卡蓝的颜色清爽干净,尽显青春气息,秦煦却总觉得少年感太重,实在不适合沉稳的上班狗,放在衣柜里没穿过几回,现在拿出来还是新新的。
该换季了。秦煦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套上棒球服出了门。
……算了,反正去单位要换工作服的,他想。
走出公寓门,阳光裹挟着微风扑了满脸,秦煦路过小区里玩耍的孩童,走到写着“林西苑”的门头旁边,等余共秋来接。
他们约了十点碰头,现在还差十五分钟。一会儿,他们要一起去见见那位打办公电话抓人的疯狂粉丝。
昨天下午,《美食风向标》节目结束后,余共秋告别了同事,直接走进距离单位最近的派出所报案。他条理清晰地把电话里的内容告诉警察,并提供了包括对方手机号、P图照片、录音在内的全部信息,重点强调了接通电话时对面有着孩童的啼哭声。
警方对案件高度重视,马上进行详细情况的登记和调查。在登记情况的过程中,警方发现,这位疯狂的粉丝在系统里曾有过不止一次登记记录,最新的一次就在两小时前,登记地点在城北派出所,原因是她与别人起了争执,闹到当街大打出手的程度。
他们调出来资料查看,很快联系到她的家属,了解到一些情况。
这位疯狂的粉丝名字叫白鸳,土生土长的迎城人。在生命的前二十年里,她过得顺风顺水:父慈母爱,弟弟恭敬,她在爱的环抱下长大,十九岁时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临市的S大,大一下学期遇到心仪的学长,恋爱。
然后到了大二那年,白鸳21岁。裹挟着甜蜜外衣的剑锋刺穿她的身体,几月后落成她腹中沉甸甸的胎儿。
那位心仪的学长却消失不见。
从胚胎到胎儿再到宝宝呱呱坠地,白鸳怎么都联系不到曾和她合欢共衾的男人。
而她本来慈爱的父母、亲近的弟弟、亲密的朋友,也在她执意不肯打掉孩子的孕初期,就与她断了联系。
那时候,白鸳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晚上拨乱了收音机的频道,阴差阳错听到了共秋的声音。
那声音可真好听啊,低沉、温柔、磁性,就像恋人的呢喃。
肚里的宝宝轻轻地动了一下,仿佛十分同意白鸳的想法。
于是,白鸳开始给节目发信息互动。有那么几次,共秋在众多参与节目的听众里清晰地念出她的网名,那声音有时候轻柔有时候活泼,总归是好听的。
共秋,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要是我能有他的微信就好了。
要是我能有他的电话就好了。
要是我能见他一面就好了。
要是他天天在我身边就好了。
……
一辆黑色的沃尔沃SUV停在秦煦身边,余共秋降下车窗:“抱歉,前面有事故晚了点,等久了吧?”
“没有。”秦煦把思维从对事件的梳理里抓回来,打开副驾驶车门上了车,“还没到十点呢。”
余共秋笑笑,单手转着方向盘汇入行驶的车流:“还好没迟到。”
秦煦系好安全带,余共秋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了一瞬。
“要听点什么吗?”余共秋点开车载电台。
“除了咱们频率,都可以。”秦煦说。
余共秋的眼睛弯起来,单手把手机递给秦煦:“那你连一下蓝牙,让你欣赏下主持人共秋绝佳的音乐品味。”
秦煦懒得和他贫嘴,只是低头连好蓝牙,然后把余共秋的手机轻轻放在中控台上。
清丽欢快的曲调在车里响起,是Joy Williams的《Sunny day》。
秦煦:“好老的歌。”
“老歌才好听。”余共秋跟着导航的声音右转,余光里是秦煦安静的侧脸,他开口说,“而且,和你今天的气质比较搭。”
说完,余共秋跟着曲调轻声哼起了歌。
浑厚磁性的声音和原声交叠,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和谐。
秦煦的心脏赶路似的多跳了几下,他捏了捏棒球服的下摆,觉得自己还是不该穿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