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平稳地驶离市中心,余共秋跟随着导航的声音七拐八绕,最终停在郊区一家疗养机构的前面。
“到了。”余共秋说。
秦煦抬眼打量,一座灰白色的小房子坐落在树荫里,是迎城精神病人疗养院的保安亭。保安看到他们停车,打开小窗口扬声问道:“有预约吗?来登记。”
“有的,稍等。”余共秋跳下驾驶座,绕到后备箱拎了牛奶糕点和一个果篮出来,“本来想买花,怕她误会,就随便买了点。”
秦煦:“白鸳住这里?”
余共秋按下钥匙给车落锁,回答道:“嗯,昨天联系到了白鸳的母亲,她的母亲在她临产前和她恢复了联系,帮她安排医院生产,照顾她起居,出月子后就住到了这里。”
“母亲到底是心软。”秦煦说。
余共秋闻言抿了抿嘴,未置可否。
疗养院坐落在风景秀丽的市郊,这里远离城市的繁华与喧嚣,整洁清幽,恬淡秀美。秦煦和余共秋穿过长长的、两侧种满松树的主路,绕过办公楼,抵达人流最密的住院部。
住院部前面的小花园里有一座南丁格尔护士雕塑,他们在雕塑前面停下,余共秋拿出手机拨号。
几分钟后,一位衣着整洁的女性走出住院部大门,四处张望后向着他们的方向一路小跑。
正是白鸳的母亲。
“谢谢你们能来看白鸳。”她深深地鞠躬。
秦煦手忙脚乱把她扶起来,目光从她花白的鬓角掠过。这位母亲也不过五十来岁,看起来比同龄人苍老很多。
余共秋:“您不用客气,白鸳的情况还好吗?”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楼里走去。
根据医生的诊断,白鸳的情况属于钟情妄想症,还伴有中重度的焦躁抑郁。在一个人难熬的孕期,她曾经试过自我了断,本能的求生欲和雨夜里主持人共秋的声音救了她一命,但左手手腕还是留下了一道消不掉的疤痕。
白鸳没有想过治疗,或者说,她不觉得自己生病了。她只觉得自己总是睡不好,干什么都没精神,她整日躺着,哭泣或者大笑或者暴怒,状态好的时候,会尝试联系余共秋。
后来,白鸳的肚子渐渐大起来,母亲不放心寻了过来,抱着自己曾经意气风发的女儿痛哭。母亲把白鸳送到医院诊治,但因为还怀着孕,很多药物并不敢使用,到孩子出生后,白鸳身体恢复了一些,系统正规的治疗才提上日程。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病房的门外。房间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白鸳正面朝着他们坐在床边,医护人员刚刚把午餐盒放到床头柜上,语气温柔地说了几句什么,看到陪侍的家人回来后,就起身告别。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白鸳的情况有所好转,她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状态好的时候行为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白鸳打开餐盒,俯身从柜子下方的抽屉里拿出碗筷,一勺一勺舀汤喝。
“你们……要进去看看吗?”白鸳的母亲问。
余共秋本来已在门口礼貌停步,但对方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于是他只好答应了一声,和秦煦对视一眼,抬脚走进了病房。
秦煦跟在后面一起进去,在余共秋站定后站在他身旁。
病房不大,收拾得很整洁。白鸳正专心喝汤,没发现有人进来。
白鸳的母亲走上去,在女儿的脊背上轻抚几下,说:“宝贝,有朋友来看你。”
白鸳茫然地看过来,目光没有焦点地在秦煦、余共秋身上扫了几圈,最后定定地落在余共秋身上。
余共秋把手里的糕点、水果和牛奶靠墙放在地上,回头,就对上白鸳一眨都不眨的眼睛。
不光是眼睛,白鸳整个人仿佛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全身上下一动不动。她嘴唇微张,手里捏着舀了汤的勺子停在半空,僵硬地和他们对峙。
“啊啊啊啊啊!!!”几秒后,白鸳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叫声。
她抬手扔掉了勺子,拿起盛汤的餐盒,奋力朝余共秋的方向泼了过去。
“小心!”秦煦反应很快,他拉着余共秋后退一步。余共秋刚刚弯腰放下东西还没有站稳,这一下突变让他崴了脚,脚腕处传来钻心的疼。
白鸳母亲赶忙抱住女儿,那瘦小的身体在她的压制下不断挣扎,声音听起来快要力竭:“你这个抛妻弃子的渣男!你还有脸来找我!还带着那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一起!”
秦煦一个箭步上前,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
医护几乎在下一秒就涌入了病房,本就不大的房间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秦煦被一只有力的手拉到墙角隔开人群,余共秋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受伤没有?”
“没事。”秦煦回答,心情复杂地看着一室混乱。
别说,秦煦活了近三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骂他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