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煦每每在大夜班之后补完觉醒来,总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年、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他眨了眨眼睛,意识逐渐回笼,在被子里懒懒地翻了个身。
他今天本是晚上十二点接班,但丽姐说晚上九点要去车站接多年没见的好友,秦煦提前到八点接班。
手机闹钟还没有响,说明时间还没到下午六点。这个闹钟是最后通牒,用来防止秦煦补觉过了头,误了上班。
屋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秦煦把胳膊伸出被窝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凉风吹到胳膊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煦把胳膊缩回去,按亮手机,下午四点多,足够他点个外卖,慢慢悠悠吃完再上班。
能吃的外卖还是那几种样子,都吃腻了,秦煦随便点了一家,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起床等待外卖投喂。
真难吃。秦煦挑拣着随便对付几口,觉得自己不如煮个泡面。看来现实在逼迫自己这位炸厨房选手华丽蜕变成厨神,他痛定思痛,下定决心般在网上买了一本菜谱,出了门。
夕阳西下,一片明霞在远处染红了天。秦煦降下车窗玻璃,吹着傍晚的微风向单位开去。等红灯的间隙,他抬眼看向远方,那红艳的烧云从天空绵延至地面,将整个世界染成暖色调。
秦煦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抬抬手指发到了三口之家群里。红灯的倒计时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等待实在漫长,秦煦又把照片翻看了几遍,发现自己的内心在叫嚣着把它们发给余共秋。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分享工作外的东西给余共秋。这个认知让秦煦莫名地有些紧张,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勾选好那几张图片,在红灯变绿的最后一秒,点了发送。
余共秋的消息回得很快,秦煦的手机在汽车中控台上亮啊亮的,彰显自己的存在。
可接下来一路绿灯,秦煦把车停到单位停车场,才再次拿起被冷落许久的手机。
【余共秋:哇!火烧云!】
【余共秋:好美!】
【余共秋:秦老师拍照技术可以啊!】
【余共秋:快看路口那家烧饼店上空的云朵像不像一个大拇指?】
【余共秋:这家一定好吃,火烧云认证!】
【余共秋:明天我就去买。你爱吃咸的还是甜的?】
……
秦煦无声地笑起来,余共秋总是这样,一段话喜欢分成好几个短句,轰炸般一条条发过来。
秦煦背好背包,关门锁车,一边往直播楼走,一边挨个回复余共秋的消息。
【嗯,很美。】
【这风景谁拍都好看,和我技术没关系。】
【像。】
【火烧云认证可还行。】
【真去买啊?】
……
路过直播楼一楼的录音区,手机信号被屏蔽。秦煦索性把手机塞兜里,准备上楼接班之后再和余共秋继续聊。
但是余共秋下了节目居然没有走,坐在导播间等他。
秦煦左右张望:“丽姐呢?”
“我说我替她顶一小时班,让她提前下班了。”余共秋说,“主要是我怕她要是不走,我扛不过等你的这一小时。”
满级八卦师全力围攻一小时,余共秋想想就心生恐惧。
秦煦脑海里浮现了一下那美丽的画面,笑容抑制不住地扬上来:“等我干什么?”
“等你教我填参评资料。”余共秋拿出来打印好的文件和推荐表等纸张,“韩主任说你很有经验。”
秦煦这次倒是没谦虚,他拿过文件看了一眼:“这是去年的文件,今年的还没出,不过应该变化不大,可以先按这个准备。”
余共秋点头如捣蒜:“我们需要弄什么?我已经从单位内网把节目调出来了。”
“先扒词。把一小时节目的词一字不落扒出来,多次校对、调整格式。然后再填写推荐表,负责人签字,刻录光碟,上报。”秦煦说。
“我天这么复杂。”余共秋咋舌,“我还以为今晚就能弄完呢。”
秦煦摇头:“不可能,扒词校对就得好几天,慢慢来吧,年底才统一上报,不着急。”
“好。”余共秋说,“那其实抽空弄就好。”
“是的。”秦煦走进直播间准备工作,扬声说,“这种事你下次直接打电话问我,不用白等一小时。快回家吧,不早了。”
余共秋站在原地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望着秦煦的方向,等他去忙接班后的一些流程。
十几分钟后,秦煦忙完走出直播间,向余共秋投去疑问的目光。正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余共秋抢先直白道:“还有事,我找你还有点别的事。”
距离下一档直播节目《心灵树洞》还有一阵,主持人叶红一般会提前半小时到,在她到之前,他们有充足的时间自由交谈,无人打扰。
秦煦见余共秋很正式的样子,于是他走到导播间门口,抬手按下了连接走廊的自动门开关。
如今的广播电台24小时不停播,导播全天轮岗,技术部定时巡机,所以为了方便,靠走廊的这个门一般不关。
现在开关被按下,自动门缓缓关上,生活广播的直播间和导播间被隔成一方密闭的空间。平常清晰无比的隔壁交通广播的声音,如今通过隔音良好的自动门传来,显得遥远又模糊。
“我们大概有一小时时间。”秦煦说,坐回到导播台前。
“嗯。”余共秋轻轻地点了点头,斟酌再三开口,“我今天早上去韩主任办公室,看到了部门的获奖记录。”
秦煦面色平静,没有说话,只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静静地等着下文。
余共秋挣扎了一下,咬咬牙继续问道:“我看到你之前年年都拿奖,自从转岗导播就不参评了。为什么啊?”
秦煦心下一沉。余共秋是来问他的过去的,那些他以为完全翻篇、没人会过问、甚至自己都不再想起的过去。哪怕这个过去距离现在仅仅两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