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煦摇了摇头,齐修与说:“我来一点吧。”
“行。”余共秋把一套分酒器递过去,“我作陪。”
秦煦轻微皱了下眉。余共秋本来酒量就不好,这几天忙成这样,饭都没正经吃过一顿。还喝酒,身体受得了?
余共秋悄悄道:“我少喝点,没事的。”
周芮终于迎来了她的主场,赶在秦煦开口前自告奋勇:“我喝!”
齐修与都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不用,不然我也不喝了,咱们喝饮料吧。”
周芮却已经跑过去开酒了,二十年青花瓷,香气浓郁而悠长。
余共秋咋舌:“这……让小芮喝不太好吧?”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上菜,秦煦把桌上的杂物收到一旁,腾出一片干净的空间。
“操心你自己吧。”秦煦说着,顺手把余共秋的分酒器没收,“她能喝倒三个你。”
***
“你俩这酒量都相当可以啊。”余共秋坐进副驾驶,探头到后排看看,又转回来,“秦老师你能喝多少?”
“我哥?”周芮冷笑一声,“能把我喝趴下。”
“真的假的。”余共秋惊叹,“深藏不露啊秦老师。”
秦煦启动车子,一脚油开出地库。他递给余共秋一块小抹布,示意他擦擦副驾驶的后视镜:“酒鬼的话你也信……不过放倒你不成问题。”
周芮心生怜悯:“以后家族聚餐你可怎么办啊……小可怜。”
一顿饭的功夫,周芮已经敢直接对着余共秋开玩笑了。
“啊……”余共秋悲鸣,“这玩意儿能练出来吗?齐教授?”
齐修与一直在很安静地看窗外,突然被点名还有点不习惯。但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回道:“不清楚,没练过。”
“我靠,你们居然都是天赋型选手。”余共秋语气夸张。
齐修与弯弯嘴角就当回复了。他今天下午是和同事一起坐着学校的车过来的,办完事同事先回了,他留下吃饭。
吃完饭,齐修与本想着说他自己打车回就好,周芮执意要送他。
执意要秦煦送他。
毕竟今天也只有秦煦开了车。
齐修与摆手拒绝,余共秋却也不甚在意地拉开车门:“上车吧,大学城那么远,这个点不好打车的。”
齐修与和周芮坐在后座,秦煦开车穿过迎城清凉的夜晚。下过雨的天气,空气中都是湿漉漉的,像刚哭过。
先送周芮,小姨家秦煦常去,路线熟得很,导航都不用开。
车程十分钟,周芮跳下车,对着车里的三人道别:“我到啦,拜拜。”
“代问小姨好。”余共秋挥挥手,角色适应非常迅速。
然后再送齐修与。大学城有点距离,秦煦开了导航,在机械的女声中平稳地踩着油门。
余共秋是个聊天的活跃分子,聊节目、聊天气、聊他们拍摄现场的趣事、甚至能和齐修与掰扯两句学术。
气氛不说有多热络,但也不冷场。可大学城的路到底是远,余共秋又累坏了,没开出去多久,他就脑袋一歪,靠着座椅睡着了。
车里一时陷入安静,只能听到油门的轰响、转向的咔嗒声以及没有感情的导航声。
夜晚路况良好,车子行进很快,路灯在车窗打下斑驳的光影。齐修与把看向窗外的目光移回来,声音很轻,却还是打破了宁静:“叔叔阿姨的身体还好吗?”
秦煦说:“挺好的。”
整个初二下半年,一周有四五天,齐修与几乎都是在秦煦家吃饭写作业的。
那时候齐修与的奶奶去世,家里没人管他,齐修与放任自己鬼混了大半学期,却机缘巧合被当时的同桌秦煦掰回正途。
秦煦的父母很和善,听说齐修与没了亲人,便总叫他和秦煦一起回家,吃饭、听写、抽背,一视同仁。
那是齐修与人生中不多的、仿佛感受到父母关爱的日子。不过后来,齐修与对秦煦展开追求,被拒绝得彻底,就再也没去过秦煦家里了。
如果那时候齐修与对秦煦的感情还是铁哥们的话,那段快乐的时光大概能长久些吧。
齐修与把跑远了的思绪拽回来,点点头:“那就好。”
秦煦单手握方向盘,一只手调了下汽车的空调:“周芮的事,谢谢你。”
“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齐修与往余共秋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再继续说。
汽车里又安静了。
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初三高一的那两年是齐修与追秦煦追得最狠的时候,那会儿年轻气盛,脾气死倔,追人主打一个死缠烂打,怕是给秦煦添了不少困扰。
搞得两人的关系后来死僵,秦煦明显现在都想绕着他走。
齐修与又莫名想起以前。闹僵前那会儿他老往秦煦家跑,秦煦家原来有个大阳台,花却养得不多,几乎都是不会开花的绿植。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秦煦花粉过敏,所以家里只养些绿叶子净化空气养养眼,唯独养了一株茉莉放在窗边,因为秦煦妈妈实在喜欢。
那茉莉夏天开花,味道很香。秦煦离得远远,齐修与却不自觉地凑过去看,因为他奶奶生前也养过茉莉,花开后可以掐下来泡水喝。
奶奶去世后,房子卖了,花更是不知去向。
秦煦的妈妈知道这些事情后,从自家的茉莉上折了一枝下来,泡出根,栽到小花盆里送给齐修与。
不过没多久,齐修与就把它养死了。
大概是浇了太多的水,根都泡烂了。
“阿姨那年折给我的茉莉花,没成活。”齐修与突然说。
这话头起得突兀,秦煦却一下子反应过来。家里那株茉莉妈妈养得老好,这么多年剪枝扦插培育出好多盆,送人都送了不少。
光是花的话,他完全可以跟齐修与说,家里还有很多,再送你一盆。但齐修与显然不是只在说花。
秦煦淡淡地哦了一声,道:“也许你不适合养茉莉,你可以换别的试试看。”
齐修与跟着点头,又摇头:“也许我就,不适合养花。”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可以试试,额……仙人球?”秦煦的冷幽默突然冒了出来。
齐修与被逗笑了:“来不来先扎我几下是吧?”
秦煦不置可否。
齐修与坐在后排,看秦煦稳当地开车,看余共秋歪着脑袋睡得香甜。
他突然有点轻松,又有点难过:“你俩……挺般配的。白头偕老。”
“借你吉言。”秦煦说。
汽车停在大学城A大的侧门,地图上显示这个门离教师公寓更近一些。
“到了吗?”余共秋悠然转醒,伸了个懒腰,“回程我开。”
齐修与下车:“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不客气。谢谢特产。”余共秋说。
齐修与站在原地,看着余共秋跳下车和秦煦交换位置,两人错位的时候余共秋自然地护了下他的腰,秦煦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车辆在道路尽头转弯,只剩齐修与自己站在那里,和那段不曾被秦煦怀念过的旧时光一起,留在原地。
他们不过是同行了一段路,在很久之前。面对岔口,秦煦转弯转得干脆,微笑着和他道别,只有他停在路口,踌躇不肯向前。
齐修与转过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很幸运,和你同行过少年的时光。如今不顺路了,那祝你平安,祝你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