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养茉莉花。”停在路口等红灯,余共秋孩子气地宣告。
“你装睡啊,小心眼。”秦煦笑话他。
绿灯行,余共秋左手扶着方向盘起步,右手不老实地摸上秦煦的大腿:“你别管我小不小心眼,就说给不给养吧。”
“给,给养。”秦煦捉住余共秋不安分的右手按住,“我说是你要,我妈绝对连盆都给你端过来。”
余共秋得意洋洋,半晌后自我驳回:“算了,你花粉过敏,不养了。我看多肉就挺好。”
他从菜市场买的那盆多肉长势喜人,叶片水润光泽,肉嘟嘟的。秦煦本来把它养在桌面,余共秋住进来后大惊小怪地说不能放这边它得晒太阳,给它移到了阳台。
孤零零一小盆看着怪可怜,所以余共秋又去逛了花市,添置了许多盆,颜色各异,种类丰富。
但秦煦租的房子阳台又很小,余共秋左选右选相中了飘窗,把多肉的小花盆一一列队摆在飘窗边上,满满当当,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也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兵。
他们还都有不同的种类,余共秋挨个介绍过,什么冰玉、玉露、白凤、乌木……除了有特色的那几个,秦煦统统叫不上名、对不上号。
这让他在那个合作开拓地图的夜晚吃过大亏。那天晚上,做到最后,意识都朦胧,余共秋居然把他拉到飘窗前,就着月色,点着眼前的多肉让他一个个叫名字。
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秦煦眯着眼睛张口瞎猜,正答率不足百分之十,好容易说对那么一两个,余共秋得寸进尺地问他花语。
这玩意儿还有花语?余共秋别是诓人的吧?秦煦更是答不上来,然后被欺负地很惨。
“回头我再买几盆多肉去。”余共秋说。
“……飘窗要摆不下了。”秦煦说。
“哦,那换套房子。”
“……”
“我说真的。”余共秋动了动右手,秦煦顾虑他有前科,使力按得死紧,“我回来迎城之后一直住在我哥家,不方便。你这边租的这套还是有点小,我觉得咱们可以买一套。”
“忙过这阵子吧。”秦煦说。最近都忙成什么鬼样子了,哪有时间看房子。
“好。”
话题翻了个篇,天色很暗,对向呼啸而过的车灯显得刺眼。车内仪表盘发出幽蓝与暗红的光,数字指针摇摆地变化着,持久而单调。
余共秋眼前是一成不变的车道,脑中却不自觉地浮想联翩。
想秦煦,想齐修与,想他并不了解却撞到眼前的情感纠葛。
睡梦中他听了个大概,齐修与打哑谜似的说了些有的没的,但意思基本上是好懂的,最后那句白头偕老说出来,余共秋都觉得他是个爷们儿。
秦煦更不用说,从一开始就态度明确,还积极主动宣示主权,就差在自己脑门上贴张纸写个“男友余共秋”了。除了饭前的坦白略显仓促外,挑不出一点不合理的地方。
但他心里还是不痛快。这感觉说不上来的难受,好像心头闷一片好大的云,却迟迟不落雨,憋屈得慌。
他迫切地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绕来绕去总也绕不开今晚的事。
轮胎压在车道分界线上,有点滑,余共秋把被秦煦禁锢的右手收回来,双手握住方向盘。
这个动作触动了秦煦敏感的神经。
“对不起。”秦煦开口,道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其实秦煦也想早说,但他是真不知道怎么说。十几岁的事情距离现在太过遥远,嘉宾册上看到齐修与名字之前,这个人早已淹没在记忆的角落,没想到现在还能翻出来有了交集。
秦煦在脑海中一幕幕复盘,不对,除了没有提前告诉余共秋外,他更该道歉的,应该是这个无论如何都不能有的交集。
他还是不该给齐修与发微信的,更不该一起吃饭,惹得余共秋不痛快。一步错,步步错。总归是自己考虑不周,失了分寸。
余共秋扶正方向盘,又把右手伸过来和秦煦的握住。他摩挲下秦煦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十指相扣:“不怪你。”
这事怪不得秦煦,仔细想想,也好像谁都怪不得。年少的心动荒唐又美好,可当这份感情落成实实在在的人站在秦煦面前,余共秋悲伤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小心眼——他一想到齐修与参与过秦煦的青春,就气得发疯。
读书时候的秦煦是什么样子的?成绩很好吧?很乖吧?应该不会翘课吧?
除了看书,他那会儿喜欢干什么呢?
面对齐修与的追求,有没有过一丝的心动?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齐修与。”秦煦仿佛知道余共秋在想什么,“你不要多想,也别生气。好不好?”
心头闷着的云终于化成水汽,倾盆而下。落下的却不是雨,像是酿了经年的醋,酸得人倒牙。
余共秋想靠边停车,把软着声音解释的秦煦揉进怀里。可这截大学城回迎城的快速路细长笔直,没有随意停车的地方。
所以他只能轻轻地掐了掐秦煦的手指,又抚摸过去:“没有生气,我只是……有点吃醋。”
吃醋?吃什么醋?
余共秋说着说着,声音都含糊起来:“在齐修与追你之前,你一定对他很好吧。”
秦煦怔住,这也行?眼看余共秋一脸“快来哄我”的样子,还是没忍住调侃:“这么久远的醋你也吃?”
还是全凭想象、没有根据的飞醋?余共秋怕不是陈年老醋成了精?
余共秋“嗯哼”一声。我就吃了,怎么着,你哄不哄吧。
哄。
“我和齐修与是初中同学,当过一段时间同桌。他家情况有点特殊,他父母离异,从小奶奶带大的,奶奶去世后没人管他,一度怨天怨地,把学校搅翻了天。”
“但他人不坏,我俩怎么熟起来的我有点不记得了,大概就是因为同桌的关系来着?”
“我那会儿对他,就是朋友啊。帮忙收下卷子,讲讲题,带了零食点心的话分他一点,这算对他很好吗?”
“后来我爸妈听说他的情况,觉得怪可怜的,就经常让我喊他来家里吃饭。那段时间走得倒是近一点,但没多久他就开始追我。”
“也挺莫名其妙的,我拒绝也没用,索性就不理他了。”
……
秦煦一项一项,连坦白带解释,把余共秋有点介意的过去都说出来。
听完,余共秋叹了口气:“这哥们儿也不容易。”
“我其实一直觉得,他对我应该不是喜欢。”秦煦想了想,“只是那个时候,他的日子太难熬了。”
“可能吧,谁知道呢。”余共秋不做评价,“但你之后还是要离他远一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