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得太过透彻,第二天早上他们起迟了。
杜贺倒是不慌不忙,反正余共秋人已经来了,大不了把他扣到假期的最后一天,活儿总能干完的。
是贺声的其他工作人员等得心焦。
近几年,贺声的规模渐大,招收了不少新生代配音演员,这群入行没多久的新鲜血液,有不少都是听了禾火的剧,才喜欢配音、甚至踏入这行的。
所以要说哪个配音工作室禾火的迷弟迷妹最多,那必须是贺声了。再加上杜贺当时招人,打的牌子之一就是“签约CV:禾火”,人们入职来后不仅见不到人,连照片都看不着,久而久之更好奇了。
所以一大清早,大家都自发来到工作室,对着门口望眼欲穿。
“干什么?”余共秋推门进来看到好多人,一惊,“开会呢?”
“等你呢。”杜贺凉凉地说。
余共秋奇怪:“等我干什么?”
杜贺说:“等你当他们面干掉我,当贺声的新老板。”
哈哈哈哈那没有怎么会老板说笑了……一群人打着哈哈作鸟兽散,却都默契地没有走远。
真服了。杜贺拍拍手,吸引到大家的注意:“行了吧?见到活的了吧?一只禾火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都该干嘛干嘛去,以后有的是机会交流。”
秦煦:“……几条腿?”
余共秋:“……你找打?”
杜贺:“哦不好意思,儿歌念顺口了。”
他们到的比计划中迟了点,余共秋没有多寒暄,今天录的片段他提前熟悉过,所以放松身体、调整呼吸后便直接进棚。
余共秋正龇牙咧嘴地放松脸部肌肉,一抬头,看到玻璃外面的控制室站了黑压压的一群人,顿觉压力山大。
……他进的是录音棚吧?不是动物园吧?他怎么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只猴子,马上杂耍卖艺了。
不是,你们都没有工作的吗?贺声是不是要倒闭了?
余共秋无语地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秦煦身上。
秦煦正专心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余共秋也会突然看过来,眼神相碰的一瞬,他愣怔,旋即莞尔一笑。
目光纠缠间,其他人突然就不重要了。
余共秋抖抖台本,清了清嗓子,开始录音。
***
秦煦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余共秋。
其实秦煦陪余共秋录过好多次音,宣传、专题、新闻、广告……但都和现在不太一样。
那些日常工作的录制专业性很强,往往更注重信息的传播和宣传效果,声音听来职业又稳重,却多了些距离感。
而现在的余共秋,变化着不同的声线感觉,演绎多变的角色和场景。
是紧张对峙。紧攥剧本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余共秋咬字很重,每个字都带着冷硬的压迫:“把东西交出来,现在。”
是柔情似水。余共秋呼吸放缓,加了缱绻的气声,语调轻柔如月光拂面,道:“第一次见面,你就穿着这条裙子,站在路边逗一只野猫,阳光也为你梳妆,透过树梢洒在你的长发,像戴了发卡。”
是激烈爆发。余共秋声音的力度骤然提升,迸发出强烈的绝望和愤怒:“我凭什么信你!”
是冷漠轻蔑。“呵。”一声轻笑,从鼻腔带出来短促的气音,余共秋的声音里带着近乎怜悯的不屑:“你几斤几两,也配?”
秦煦不自觉地把呼吸都放轻,生怕打扰到这裹挟着不同温度的低音浪潮。他静静地看向玻璃窗里随着台词调整状态、动作的余共秋,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按理说,没有后期合成和音乐音响烘托,呈现的效果无法达到最佳。但可能是身为家属的情感加分,或是多年盲目的爱慕作祟,秦煦就是觉得,余共秋的演绎无可挑剔,堪称完美。
他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认识到,广播剧确实是声音的艺术,是声音和情感的交响。
“太牛了。”
“这一段的处理简直……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觉得,比六年前录的还带感。”
“这段好像有点太用力了……果然,重来了。”
“我去,听得我腿软。”
“噗,大佬也嘴瓢,那我就放心了哈哈哈哈”
……
围观的同行在窃窃私语,在膜拜,在学习,也在指点沟通。
这是余共秋的主场。
***
本着来一次不压榨白不压榨的原则,除了几个本子的试音、见面会宣传物料的拍摄,杜贺还想支使余共秋录几个配角、几次群杂。
配角好说,余共秋当然配合。但是群杂,那么一大堆人你真就差我一个吗?
不过……余共秋转头一看秦煦,吐槽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转而问道:“想不想试试配音?”
“我?”秦煦意外过后疯狂拒绝,“不不不,不用。”
这反应有点奇怪。之前聊天,秦煦应该是对配音行业挺有兴趣的,谈到喜欢的角色会滔滔不绝,还让余共秋教过他几次声线变化技巧,现在怎么这样拒绝。
余共秋动了动脑筋,觉着秦煦大概是不好意思因为一己私欲打扰到别人的工作,他转而代问杜贺:“老杜,方不方便让他也试试?”
“试呗。”杜贺说。
录群杂的其他配音演员陆续就位,听了老板的话朝秦煦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秦煦架不住,尴尬地笑了笑:“我可以吗?”
曾经的广播电台主持人,普通话一级甲等,发音标准,重音停顿得当,声线利落明朗,怎么不可以。
“当然可以。”余共秋回,他戳戳面前的台本,给秦煦鼓劲,“很多新人入行都是从配群杂开始,你也没问题的,试试?”
那行吧……试试。
秦煦硬着头皮接过剧本,上面只有几句简单的场景描述。
饭店的群杂,和他们一起进棚的有五六个人,进来之后便自觉认领角色。
“我服务员。”余共秋说。
“我小孩。”
“我小孩母亲。”
“那我就……”秦煦左右看看,“这个挑事的食客吧。”
“各位准备啊,来,开始。”配导的指令一下,各种声音在耳边轰然炸响,秦煦登时觉着掉入了坐席爆满的餐厅,热闹喧哗。
“清炒山笋,板鸭来咯——”余共秋托着长音,状态很松弛,甚至还做了个端盘子上菜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