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蓁勾起唇角,淡淡开口:“我不通音律,这样的好琴给了我怕也是落灰。”
“落灰又如何?”
“你偶尔要用,也得要用得顺手才行。”
谢蓁口中嚼着吃食,不置可否。
赵巡走了之后,竹玉连忙凑近问,“雁秋要来,是什么意思?”
“她会暂时看管长清宫。”
“那岂不是——”
竹玉的话没有说完,谢蓁便抬眸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隔了片刻,竹玉低声轻哼着看向谢蓁:“他这是没看上我,怕我不中用呢。”
谢蓁见状提袖而笑,只宽慰道:“无妨。”
“雁秋是他的人,来了未必是坏事。反正那些乱七八糟的烂事都交给她,你就当不知晓便是了。”
“我不管倒是好说,就怕我不管,那些蠢东西在雁秋眼皮子底下,没两天就得现出原形……反而坏了咱们的计划。”
“往好处想,”谢蓁说这话时,停了停,左手抚上腹部来回摩挲,“不是说今日唐老太医要入宫吗?”
“……说不定用不上她们。”
谢蓁看向竹玉,竹玉低眸,目光随着谢蓁缓缓移动手背而挪动,而后轻巧点头:“也是,总归有人比咱们更急。”
炉中细烟缭绕,房中萦绕着兰蕙香的清雅绵长。
谢蓁向竹玉问起香料。
小怜从尚服局领回来之后,竹玉便私下挑了一些交给吕太医查验。可惜,香料都是寻常的香料,用的也是之前的旧方子,并无不妥。
谢蓁亲自捻起一枚香丸,让竹玉研磨成粉后,自己仔细嗅着,一如既往的清幽,反复辨认也没察觉出香味有何差异。
可她心里总不安稳。
于是又传了吕素清。
吕素清接过香粉后目光满是疑虑,又低头嗅着辨认许久,却再度给出了同样的结论:“兰草、蕙草、甘松、零陵、杜若……回娘娘,这些都是寻常的香料,香气清雅淡柔,药材也并无相克。”
谢蓁心里清楚,这个方子里面,兰蕙杜若都是上升的燥气,原本应该用冷木沉香来压制,只是她一向不喜沉香的厚重,早年便改了方子用麝香。后来有了身孕,麝香不敢再用,又才改成了零陵香。
收回思绪,谢蓁突然抬眸,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问吕素清:“要用这个香料致人小产,若是你,会怎么做?”
吕素清猛地变了脸色。
他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首,惊呼起,“娘娘三思!微臣万万不敢!”
见谢蓁面色沉静,不似玩笑话,更是把吕素清急到不行,他心里头火烧火燎,止不住叩头,只说自己无辜,恳求谢蓁放他一马。
“吕太医,你这是做什么?”
竹玉扶着谢蓁半蹲着弯腰,看着眼前涕泗横流的吕素清,谢蓁知道他错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也并未打算解释。
“吕太医,吕大人,”拖尾的长裙曳在地上,谢蓁的声音很轻,“你没发现每次都是你吗?”
“什么?”吕素清身形一颤。
谢蓁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背过了身去。
吕素清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谢蓁的背影,猛然回想起两个多月前,自从她与赵巡争闹被他撞到后,长清宫每一次去太医署叫人,刚好都是他在轮值。
吕素清怔住了。
他一直以为是他运气不好,刚好撞到皇帝的怒火上,却没想到,是谢蓁早已经织好了网在等他跳。
“吕大人,想清楚了吗?这个香料要怎么改,才能致人小产?”谢蓁的声音再度传来。
吕素清沉默了片刻,他咽了咽口水,稳住心神,“不用改。用原来麝香的方子即可。”
“区别?”
“零陵香与麝香气味相近,光靠看和闻几乎无法分清,只是零陵香药性没有麝香重,其余香料配制起来也要减半,否则燥气压不住。”
谢蓁微微颔首,尽管麝香与零陵香味道相似,可她用了这么多年,不至于她也闻不出来。
“还有呢?”
“简单来说,带零陵的兰蕙香,燃起来比带麝香的快得多。”吕素清抱拳回。
竹玉若有所思,看向谢蓁的眼中却依旧满目疑虑:“……但如今这香料确实烧的更快。”
谢蓁轻轻摇头。
“不要打草惊蛇。”她让小怜进来添香,吕素清为谢蓁把脉,两人一如寻常般说着话,只有竹玉目光不经意的落在小怜身上。
炉中的香料还未燃尽,但也所剩无多,她手脚干净利落,还主动找竹玉帮忙搭手,添了几枚香丸进香炉后,又简单擦了擦香炉表面扬起的浮灰,便福身退下。
细长的白烟再度从兽口中飘出来,若是麝香,能燃一整日,可没几个时辰,炉口的烟便稀了许多,断断续续的,大半日后终究是断了。
谢蓁没再多言,又让小怜进来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