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的夜里，落叶被狂风卷到空中，混着雨水凌乱地拍打着窗棂，密密麻麻的细响让谢蓁辗转难安。

她眼睁睁盯着窗外，翻来覆去，一想到雁秋，又实在没了困意。直到耳后传来一声，“怎么了？”谢蓁颤了一下身子，她如梦初醒，只是顷刻间便稳了心神，语气嗔怪着：“都怪你非要拉着我叙话，这下好了……我可睡不着了。”

“这也怪我？”赵巡低低的笑了一声，睡意朦胧中嗓音低哑而迷离，他一边说这话，揽在腰上的手却无意识地在往上游走。

手上的疤正在结痂，粗糙的掌心蹭过软肉，引来谢蓁几不可闻的一声闷哼，压抑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舒畅。

赵巡突然困意全无。

方才谢蓁为了堵他的嘴，主动亲了上去，呼吸交缠中勾起了火，他忍了许久，一路拉着谢蓁叙话，又见她半点没心思，好不容易这才作罢。

此刻他身子一紧，更加贴近了怀中温香，薄薄的呼吸戳着她的脖颈，还没等到她的回答，一个吻已经落上了她的肩胛骨。

“我这倒是有专治失眠的法子。”他撑着手臂半起身，摸黑的屋子里，目光灼灼地盯向谢蓁。

谢蓁自然知晓他在说什么浑话。

她正合上眼装睡时，身子的薄被却被一把掀开。

“哎——”惊呼中，赵巡从她身上翻了过去。

谢蓁右臂有伤，她本是枕着左臂，面朝左入睡的，赵巡这一个翻身，从她背后翻到了正对面。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吵了两个月不说，这十来日，日日贴在一处，早已暗潮汹涌，如今这般，谢蓁半眯着眼，眼尾微微上扬，问，“你这个法子靠谱吗？”顺势抬脚往他身上踢了一下。

“唔……有哪次不靠谱的……嗯？”帐中旖旎生香，赵巡抬手拍了拍她的腿。于是她躺平了身子，屈膝，腿上软肉轻颤颤的抖，只留脚掌平稳地踩在榻面。

“低了点，”赵巡趴下后又抬了头，他扶着谢蓁，将一个软枕垫到了她腰部。

一道电闪过，房中有了一瞬间的亮。

空气中弥漫着欢愉的气息。

谢蓁睡得很沉。【纯梦境纯梦境纯梦境！！！往事游船而已！！！跟后面地宫一起看！！！代表现实、过去和未来同时存在！！！不要再莫名其妙的解读了！！！】

她仰卧在榻上，一股失重感毫无征兆的涌了上来——身子往下坠，周遭的一切却在往后退。

木舟在水面摇晃，带着燥热的晚风拂过脸庞，头顶，无穷的碧色中透出几缕微光。

“你醒了？”

遥远的声音像是从天边飘来。

她慌忙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赵巡燥红的脸。

他嘴唇一张一合，谢蓁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见他年少的脸上笑得张扬纯粹，眉眼间满是鲜活的意气。

霞光裹住了他的轮廓，仰卧在满塘荷叶中，木舟载着两人轻轻晃，往藕花深处去。

光渐渐暗了下来。

潮湿的空气带着阴冷，地宫紧紧封闭。没有风，没有光，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石壁渗出水珠，在死一般的沉寂中收拢、挤压，空间扭曲变得狭窄，直到谢蓁被压得喘不来气。

“你来了？”幽森森的声音贴着脖颈传来，谢蓁顿时浑身寒毛竖起。

五脏六腑都石壁挤得生疼，她惊呼着、拍打着，石壁却越收越紧，像一口合上的棺，传不出一丝回响。

“啊——”谢蓁尖叫着弹跳起身。

潮水奔涌起伏又退去。

过去、未来同时交织在如梦似幻的夜里。

风禾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她忧心忡忡的朝着谢蓁挥手，“娘娘……娘娘……”声音由远及近，谢蓁的目光也渐渐清明。

外头的雨好像小了许多。

身侧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一丝余温，“他人呢？”今晚的梦都太过真实，让谢蓁不免起疑。

风禾却只朝窗外点了一下头，“西殿，云栖阁。”

在柳叶那。

谢蓁哦了一声，接过风禾递来的杯盏，她饮了些水，“熄灯吧，”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一夜好眠。

翌日晨起，谢蓁醒的时候，赵巡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食桌前了。

“醒了就起来用膳吧，用膳后好吃药。”

“臂上疼吗？今日让唐恒来给你看诊。”

……

翻身细微的声响引起了赵巡的注意，谢蓁摇摇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赵巡见她没有起身的意思，匆匆用了些，便端着吃食坐到了谢蓁榻前。

碗里冒着热气，他搅了搅，举起汤匙，送到谢蓁嘴边。

谢蓁下意识偏头想躲，却停了动作，微微张口。

米油熬得清透，枣香混着麦芽的淡甜直往喉里窜，谢蓁吃了两口，便伸手推开，“时辰不早了，你上朝去，让竹玉来。”

“不急这一时。”赵巡搅着碗里都粥，若有所思，又道：“一会儿雁秋过来，我让她把焦尾琴也搬到你这来。”

宫里两把古琴，绿绮已经被谢蓁毁了，独留焦尾。焦尾在云栖殿放了有十余日，想来，是赵巡昨夜见了才想起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