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秋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
“听说是身子太弱了,昨夜……暴厥,一直没人发现,到今儿已经进气不如出气多,险些殒命了。”
谢蓁偏过头,“这么严重?”她原以为是争宠的戏码,没放在心上,这么一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骇人。当即便提步往云栖殿而去。
云栖殿围了不少人,与柳叶交好的妃嫔、宫里的丫鬟嬷嬷,太医吕素清,甚至还有医女。
宫中医女甚少,一般只看妇科,谢蓁见到她们将路围得水泄不通,轻喝道,“都让开!”人群便自动散开,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骨瘦如柴。
见到柳叶的第一眼,这四个字便突然从谢蓁脑海中崩了出来。
柳叶虽然来了长清宫不少时日,两人却还从未正式见过面。
从前柳叶受宠的时候,谢蓁闭门不出,后来谢蓁复宠,柳叶也深居简出,从不在赵巡在的时候来露面。
谢蓁匆匆扫了一眼云栖殿的陈设,便知道她在赵巡心中地位不低。
柳叶母家远在南府,只有一个在翰林院任编修的兄长,可这屋子里的瓷瓶玉器,件件规格都不低,至少得是嫔位的体面,想来都是赵巡破例赏的。
特例,才是赵巡的作风。
谢蓁收回目光,重新落到柳叶脸上。
太阳穴上扎着银针,此刻她正躺得安详,纵然面色惨淡无光,眉头只是轻轻闭着,染上一层哀愁,更有病弱美人的风韵,让人平添了几分怜爱。
至于她二人长相相似,后宫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谢蓁并不惊奇。
目光一寸寸的掠过,眉眼、鼻尖、下颌,整张脸上轮廓确实与她十分相似,若非瘦的脱相导致颧骨过高,恐怕会与她更像。
明明长着一张她十年前的脸,面色却惨白得像她油尽灯枯的时候。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谢蓁蓁拧着眉头问。
“柳娘子脉象虚微 ,许是长久少食,导致的气血亏竭,心肝脾胃皆有所损……”
吕素清话没说完,谢蓁便抬手打断,只问:“长久少食?”
吕素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柳叶身边伺候的丫鬟。
谢蓁顺着视线看去,重复问:“何为长久少食?”
那丫鬟见谢蓁冷眸一凝,当即腿软着跪了下来,却眼神闪烁,始终不肯开口。竹玉见她这畏畏缩缩的模样就急,“我家娘娘问你话呢!”便让人上前将那丫鬟押住,作势要掌嘴。
“别别!”那丫鬟身子筛个不停,支支吾吾回着:“我……我家娘子节食已有两月,每日所食之物甚少……这些日子陛下没来,她更是几乎滴米不沾,饿了都靠灌水顶着……”
闻言,众人都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偏偏这时候,吕素清斟酌良久,又补了一句:“如今柳娘子元气大亏,她的身子,实在不宜侍寝。”吕素清脚趾抓着地面,他甚至怀疑,昨天夜里柳叶可能就已经不行了,不过这种话,他不敢说。
谢蓁朝他翻了个白眼。
殿内也突然静了片刻。
而后一切如常,众人都当没听见他最后这句似的,窃窃私语议论起:
“柳娘子本就清瘦,为何还要节食?”
“这……不对吧。还真有人能把自己饿死的?”
“柳娘子虽然体弱,前一阵也没见她虚成这般,怎么陛下没来她就……唔,你捏我作甚?”
“住口!”
话说的是节食,可落在旁人耳里,却免不了有了别的意思。
作为长清宫主位,她宫里的妃嫔差点活活饿死,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谢蓁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也实在没有办法张口解释。
“等她醒了来见我!”她撂下这话,便怒而拂袖去。
回了琼华殿,赵巡也已经下了朝,他正让人搬着焦尾琴,在琼华殿四处挪,找合适的位置摆放。
谢蓁闷着一肚子气回来,面色自然不好。赵巡却只当不见,依旧招手让她过来,邀功似的问她,“你瞧,焦尾琴放这儿如何?我试了好几个地方,只有这儿光线最好。”
谢蓁瞥了一眼,笑意勉强。
隔壁都要出人命了,她不信赵巡半点风声没听着,只是他这半点不在意的模样,实在是虚伪恶心。
谢蓁开口想提柳叶,犹豫了一下,话还是咽了回去。
“琴是好琴,地方也是好地方。”她应喝着,语气中依旧兴致平平,“只是我早上也说了,我不通音律,这琴给了我,放在哪里都只会落灰,恐怕要扫了陛下的兴。”
赵巡伸出手,随意的拨动了几声琴弦,弦音流转间,语气轻描淡写,“不喜欢便罢了。”
“不若给你打一副棋子?”他侧过头来看谢蓁,目光里却小心翼翼的带了几分期待,下一句紧接着又道:“东海进贡了两只贝王车渠,给你制成白子,莹润似象牙,黑子就用乌琉璃来烧,保准你会喜欢。”
谢蓁有些疲惫,身上,心里都倦得很,她长吸了口气,打起精神来,冲着赵巡笑了笑,轻声回了声:“好。”
只是她心里也在想,柳叶刚入宫的时候到底长什么样?是脸上还有未曾褪去的青稚,还是风华正茂……像她的十六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