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蓁问起谢蔓的近况,竹玉并不算清楚。
——暗卫那边,如今是谢雯在负责。
谢雯在宫中只是万千宫人之一,不起眼,女官的身份又能行些方便,时常穿梭在宫里,对外联络更合适。
谢家女眷安顿下来之后,她便将谢蓁的暗卫全部派去寻找谢蔓的踪迹,两个多月,跟着河东谢蔚的人四处搜寻,目前唯一能够确定下来的,却只有言随的身份。
“那个以婚配为由,将蔓姑娘户籍迁出岭南的商人,确实是谢茂。”
竹玉说到此处时,谢蓁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大半年来,南府与闽地的秦楼楚馆已经搜罗遍了,虽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但听到准信,谢蓁还是松了口气。
谢茂的心思难以捉摸,可他与谢蔓一同长大,从前阿蔓处处护着他,总归不会危及生命……至于阿蔓是否已经委身于他,谢蓁不愿深想。
好在谢茂并非谢家血脉。
这一点上,反而让谢蓁生出来几分荒诞的心安。
谢蓁唯一忧心的还是这个妹妹。
谢家世代清流,阿蔓也是个刚烈的性子,她提心吊胆,只怕阿蔓不堪受辱,做出什么决绝的事来。
贞洁二字,未出阁的姑娘们看得比命还重,可,也就那么回事……年岁上来之后,反倒看开了许多。
谢蓁屏息,她顿了良久,才轻叹着对竹玉开口:“告诉谢雯,最近不必来见我。”
“若是我们的人
能接触到阿蔓,要告诉她,别做傻事,姐姐们都在等她回家。”
竹玉还未来得及应下,下一句,谢蓁话锋却陡然一转,“至于谢茂……”她的声音沉了下去,神色肃穆,咬牙切齿,“谢茂也不能死……给我抓活的。”
谢茂是揭发谢渊通敌叛国的人证,这桩旧案只有他最清楚内情。
冷若冰霜的眸子里透出几分阴毒,谢蓁的声音却很轻,吐气若兰:“让我抓到他,定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谢雯不方便来长清宫,竹玉便将这话带给了谢雯。
谢雯在听到谢茂是谢家五公子、谢蔓名义上的亲兄时,面上神色一度变化莫测。
暗卫回传来的消息,她也不忍再告诉谢蓁,只是应下,让竹玉带话,“除了咱们自己人和河东王的人外,还有一波,不知是谁派过去的,也在追杀谢茂,跟咱们交过手,动机尚不明确。”
“只是谢茂行事低调,带着谢蔓东躲西藏,一路上还雇佣着护卫防守,眼下……”谢雯冲着竹玉摇头,“还动不了他。”
“知道了。”
竹玉抱着一摞宝相花纹的吴绫贡缣回长清宫时,雁秋已经到了。
两人迎面遇上,互相见了礼,张口便是:
“竹玉姐姐。”
“雁秋姐姐。”
同步的话音落下,两人都怔了一瞬,随即相视一笑。
雁秋是被临时指派到长清宫伺候的,长清宫里没有她的身份,自然该以竹玉为长,只是雁秋毕竟也是崇仁殿的掌事,御前伺候的,从来都是宫人里面头一等,她客气,叫竹玉一声姐姐,竹玉却没有应的道理。
“姐姐可别拿我打趣,”竹玉率先笑了起来,她拢紧手中绫布,“您是陛下派来照拂长清宫的,看起来,像是我的主官呢。”嘴里满是揶揄。
“都是来伺候娘娘的,咱们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雁秋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的手指向屏风:“对了,听闻咱们这儿有值夜,夜里可有什么要留意的?娘娘没提,只让我来听你安排。”
“这样啊,”竹玉点着头,“是,我家娘娘夜里多梦易醒,必须得要有人近身伺候,因此寝殿内都会单独用屏风隔出一块地来,里面支张小榻,是专门留给咱们守夜用的。”
竹玉从窗户探进来个头,她伸手指着那扇锦缎粉屏向雁秋解释,正在让唐老太医把脉的谢蓁被她吓得身子一抖,竹玉却冲谢蓁嘻嘻笑着,毫无芥蒂地又将脖子缩了回去。
雁秋垂眸看向竹玉,没有接话。
她本思忖着陛下为何偏偏要让她来长清宫伺候,此刻见了竹玉这跳脱的性子,完全不似青荷稳重,一时也了然了。
本还打算问问她宫里新人的情况,看起来,倒也没有必要。
她想了想,又提起话茬,接着问:“娘娘夜里可有要特别留意的?”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娘娘觉浅,夜里的安神香不能断,其余的,动作轻些便罢了……”
竹玉自然知晓赵巡夜里没有让人近身伺候的习惯,雁秋从来没有守过夜,她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语气体贴又自然,“不过姐姐是替陛下来看管长清宫的,忙的都是要紧事,夜里这些小事还是不劳姐姐费心,照常,有我和风禾便够了。”
殿外雨打芭蕉,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丫鬟冒着雨冲冲跑了过来,口里高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回事?”竹玉扯住她衣袖,那丫鬟当即脚下不稳摔了一跤,她却浑然不知疼,语气急得不行,“我家娘子……我家娘子一早上没醒!”
“刚刚我喊她用膳,喊了许久没反应,手一摸,才发觉她额头烫得像炭炉似的,浑身高热,好像昏过去了!”
小丫鬟是云栖殿的,她抽抽噎噎,但也说了大概,众人听得明白,知道是柳叶病了。雁秋赶紧吩咐让去太医署叫人,竹玉却先抱着绫布,往内殿跑。
殿中,唐恒在给谢蓁把脉,江林和吕素清两人在一旁观望,时不时提两句谢蓁之前的状况,这一屋子里围了三个太医,雁秋并非不知,却不好开口。
她只看着竹玉跑入内殿,“隔壁那位病倒了!”
谢蓁提眉,神色间飞快闪过一丝不耐。
两人说了几句话,雁秋没听清,只见最后谢蓁朝吕素清扫了一眼,吕素清便弓着腰出来。
这一去便是许久,都到下午,谢蓁这边已经看诊后,连药都喝干净了,吕素清仍没回来,谢蓁这才开口问起柳叶,“她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