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猎猎,卷过连绵的屋宇,将檐角曾悬挂江湖旧事的铁马吹得叮当作响,声响零落,旋即散入更深的黑暗里。
白七脚尖点地,与沈相、谭落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退走的方向过于明确,说是溃逃,不如说是引路。
两路人各追各的目标,白七抽空瞥了眼不远处的谭落,恰好对上视线。
“继续追!”
谭落言简意赅,长刀一振,速度更快了些。
三道身影如风,掠过重重屋脊,紧咬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刺客踪迹。
那两名女刺客对屋檐上的路径熟悉至极,专挑偏僻小径、狭窄巷道,身形在复杂的院落间几个闪烁,便再次将距离拉开。
白七他们追得紧,眼看那两名刺客投入一片较为开阔的院落,心下一动,不甘示弱的紧咬着他们的步伐。
屋宇连绵,风穿行其间,猎猎作响,似万千冤魂哀嚎哭泣。
然而周围的环境让白七的思路有些出神。
……愈来愈熟悉了。
沈相嗤笑,眼眸流转,望向四方:“……这是把我们引到清府里来了。”
“清府?”
白七俯视身下建筑,一愣。
这是他们一行人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在第一天便潜伏观察的地方。
各个区域院子的脉络和经纬,白七再熟悉不过。
前面的二人忽然减速停下步子,从一处高楼上跳下去。
三人毫不犹豫地跃入院墙。
院子颇为宽敞,青石板铺地,除了角落那棵孤零零的梧桐,并无其他繁复装饰,显得有几分清冷。
院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在月光下伸展着干枯的枝叶,投下大片阴影。
几人落入院中,不再奔逃,而是身形一晃,分别隐入了廊柱后、树影深处,气息瞬间与院落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落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白七怒气冲天,黑着脸囔囔:“……怎么这一出是一出……与其让我和这清府的千金小姐斗智斗勇,不如让我来个痛快的、打一架好了——”
沈相摸摸她的头,察觉到身前这人的气焰瞬间恹了下来,好笑的叹气。
谭落藏好长刀,眉头微蹙,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院子,心中警铃微作。
这分明是个请君入瓮的局,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被动的保持警惕。
白七皱眉,被沈相温温柔柔的摸了头之后,扭扭捏捏的摇摆上身,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梧桐叶纷飞如铁蝶,被风掷向墙面,发出锵然的碎击。
枯叶在屋瓦上翻滚旋舞,叶影凌乱,于月光下勾勒出瞬息万变的江湖版图。
气氛令人窒息。
白七感到不适,压低了声音:“师兄师姐,我怎么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太安静了……”
沈相点头,盯住院中那棵枯梧桐树:“的确,那两名刺客目的达到,我们被引到这里,却还不见来人。”
秋风萧瑟,谭落被冷意刺的分不清是这秋风,还是这院子的死寂让人畏缩。
“要等等看么?”
白七攥紧手中的刀:“要不我们先……”
吱呀——
“退”字尚未出口,只听一声轻响,院落正面那间主屋相对的门被从外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提着灯笼走了出来。灯笼晕黄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
白七一愣。
这张脸她认得。
正是清府小姐清荷。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寝衣,外罩一件薄披风,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困惑。
她目光扫过院中持械的三人,瞳孔微缩,声音带着一丝受惊后的颤抖:“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深夜闯入我的院子?”
她的表演堪称天衣无缝,真的就像一个被不速之客惊扰的深闺小姐。
白七警惕非常,只觉讽刺。
明明她和师兄身上,穿的是清府的护卫服饰,这金贵小姐看见了,还在装不认识。
清荷对他们也宽容的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