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眼眶泛红,是眼珠子里头在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涌出来,缓缓地、沉沉地,把整个瞳仁都浸透了,染成了两丸滚烫的血珠子。他觉着自己皮肤底下又开始往外渗东西了——那些红的,滚烫的,从骨缝里、从经脉里、从这两百年被碾碎过无数次的魂魄里,一股一股地涌上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南天门冷白的石阶上,滋滋地冒起白烟。
两个天兵的笑声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咽喉,戛然而止。
他们想动。腿是僵的。
他们想喊。喉咙里像灌了铅。
那只血衣的妖孽朝他们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他走过的石阶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深得像烙铁烫过的皮肉。
千里眼只觉颈间一凉。
他看见天阶在自己眼前转了一圈半,白的是石,黑的是夜,红的——红的他不知道是什么。然后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顺风耳的耳朵里最后灌进来的,是自己头颅落地的闷响。
六
冥昭上尊坐在大殿深处,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正与身旁一位仙官对弈。棋枰上黑白交错,落子的声音清清脆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计着数。
殿门无风自开。
他没有抬头,只将那枚白子搁在枰角上,不轻不重的。“来了?”他说,“比朕想得要快些。”
榭瑾站在大殿门口。殿内的仙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一身白衣早看不出白了,一层一层的血覆在上面,旧的结成壳,新的又渗出来,把衣料染得透透的,沉甸甸地垂着,像刚从血河里捞起来,还没来得及拧干。
他赤红的眼珠缓缓转动,将这大殿上下打量了一遭。污血还在往下淌,滴在大殿的云纹地砖上,一滴一个焦黑的坑。他不去数这是第几层血了,只知道那颜色一层比一层深,深到最后便不再是红,是黑,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把所有的光都吞进去。
冥昭打量着他,目光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不紧不慢。
“见过了?”他说,语气像是问今日天气如何,“你那小蓝桉,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