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瑾的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颗一颗,砸在白玉京冷白的砖石上,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冥昭瞧着那血痕,竟也跟着叹了一声,叹得不紧不慢,仿佛当真在惋惜什么。
“朕当年说过,神鬼不得结合。”他顿了顿,目光落得很远,像在望一场早已散尽的旧烟火,“这句话底下压着多少条命,你们不知道,朕知道。偏有人不肯听,那朕便只好替你们记着。两百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实在不短了。朕原想着,两百年过去,他总该明白事理了。”
他说到此处,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淡下去,淡得像清水里最后一缕茶色。
“怎么——还是不懂事么?”
榭瑾开口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是你。”
冥昭看他。
“是你。”榭瑾又重复一遍,脚下一步一步往前踏过去,踩在那溅落的血珠上。殿中无风,可他那一身红衣却猎猎翻卷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骨缝里往外挣。血沿着衣摆往下淌,落在地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嗤嗤冒着烟。
冥昭微微眯了眼。
“怎么,想杀朕?”
榭瑾没有应。他只是立在那里,周身那层血色却愈发浓重了。不是从皮肉里渗出来的,是从骨髓深处、从魂魄裂缝、从这两百年被碾碎又被拼接起来的所有恨意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那件红衣像是浸透了血,又像是自己生出了血,沉沉地垂着,却仿佛下一刻便要扬起来,将整座大殿都吞进去。
冥昭脸色终于变了,霍然站起:“你——”
榭瑾抬起头。
他的眼眶里没有了瞳仁,只剩两团烧到极处的火,红得几乎要淌下来。
他望着冥昭,一字一字地,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他死了。”
天帝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没听清。“死……了?”
“他死了。”榭瑾的声音忽然轻下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他跟我说,你来了,我就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