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与良岑临去前的笑,一模一样。
冥昭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想喊人,想捏诀,想做什么都好——可喉咙里像堵了团烧红的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厉鬼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一百年,”榭瑾说,“你在上头看着。”
“两百年,”他又近了些,近得冥昭能闻见他身上那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你在上头看着。”
他伸出手。
那只手全是血,红得发了黑,像是把两百年里所有的夜色都揉碎了,涂在上面。
“现在,”他说,“轮到你了。”
七
那一日,白玉京的仙乐是突然停的。不是渐弱,是被人一把掐断了喉咙。
那一日,白玉京的云霞是散的。原先叠得千层万层的锦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当中撕开,裂帛般一声脆响,便碎成了漫天的灰烬。
那一日,白玉京的大小神仙们,都瞧见大殿的方向冲起一道红光。那红不像是霞,不像是火,倒像是一只杜鹃被剜了心,把满腔的血都喷到了天顶上。红光在半空炸开,霎时间把整座白玉京染得通透,连飞檐斗拱的影子里都透出腥气来。
后来有人说,天帝死了。死得极惨,惨到没有人愿意说第二遍。
还有人说,那只杜鹃鬼也死了。想必是同归于尽,尸骨无存,只剩那件红衣遗在废墟里,红得像是刚从血河里捞出来的,搁了千年也干不透。
也有人说,那只杜鹃鬼其实没死。他回了下界,找到那座破庙,推开那间暗室的门,把榻上那人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拢进怀里,便再也没有松开过。
无人知道哪个是真。
(前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