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算什么？”江衍像只好奇的小鸟，飞速摄取身边的一切信息。

“算一个自由的地方！”

领头男人开始介绍，脸上堆起友善的微笑。

什么自由？变成肉猪吗？

江衍蹙眉捂住鼻子，他们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食用同类”的气味。

她故作犹疑的开口：“自由？”

该死，自己还要装出副没了解过陆地的求知样子，江衍内心里已经模拟了无数种干掉对方的途径，才能堪堪保持脸色平静。

“对！”男人回答。

“我们崇尚释放天性。”

天性，又一个虚伪的借口。

“我们还有自己的养殖场。”

养殖场？识别到关键词，江衍疑惑的盯着他，对方似乎只是简单的认为她不理解养殖场的含义。

男人放慢脚步，贴心解释：“提供最好的肉质，各种品类，比如肉猪。”

“但也不只肉猪。”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淡淡的得意，和奇怪的自信。

“先安顿下来，晚点儿让小娜带你去看看。”男人扬起脑袋，示意着队尾最小的女孩。

小娜被点名，快步的跟在自己的身后，江衍看她束手束脚的样子，觉得奇怪。但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她始终保持着自己“潜行者”的人设。

无人之地。

空有名头，其实是借助冰雪废墟的便利，建起的粗制滥造防线。

豢养鲨鱼的地方在无人之地中心之外，他们正沿着岗哨往回走，一切默默尽收眼底的江衍心里窃喜。

“这些站着的人....在做什么？”她故作无知，指着端枪的人。

“他们是岗哨，防止外来入侵和一些猎物的逃脱。”

领头男人没有撒谎，言语中没有不自然。

但就算岗哨有几个人端着枪，江衍也很老道的根据他们的姿势，路过时捕捉到的细微声音确定，这儿没几把枪里填着子弹。

但现在还没办法排除，这里是不是有后背武器支援。

江衍在心里算账。

距离远，气候差，加上可能在八区有自己的内应。掌权者提倡能力至上，用些恩威并施的小手段，在雪中废墟上建立自己的幼稚王国。

……真是垃圾的王，这个任务看起来也没那么大难度。

江衍的重心再次回到带自己的这群人身上。

吃过同类的生物，身上会遗留着一股味道，一股难以消散的恶心的气息，特别是作为实验体，感知更敏锐，分辨这些易如反掌。

江衍冷眼打量着身型各异的同行者，她确认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在进食同类。

一队的失控者中，只有悄悄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女孩，她身上的气息还算干净。

江衍被熏的昏天黑地，太久没处理过这种场景了，她鼻子有些吃不消，整个人不动声色的往小娜身旁凑。

走的近才看清这里的构造，巨大钢铁城门投射出大片黑暗冰冷的阴影，上面插着一些罕见的冷兵器。

江衍向上环视旁边的围墙，大量废铁石块堆积，整个地区被冰冷的长墙围住，没有一点儿活着的气息。

领头的男人取下帽子，在早就过时的面部识别仪器上扫描。

【嘀———】绿色的指示灯亮起，一扇小门后移着开启。

情况有点糟了，这里似乎得到了技术支持。

江衍侧身挤过小门，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景象，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

领头男人以为她在震撼，开口说：“我们这里上一个潜行者去执行任务了。”

“任务？是什么东西……”江衍回答的心不在焉。

“是……能给我们带来更多资源的....嗯....一种途径....”男人答。

“或许不多久你也会去....”

“很简单，放心吧！”

男人还在嘟囔着什么，江衍顾不上听，转头打量无人之地里的设施构造。长墙的内部更像是一个大型商业化社区。

桔红色的彩灯亮起和外面素色的冰原形成巨大反差，几栋歪斜的公寓和大楼都挂着太阳能板，这应该是供电设施，甚至有简易的人造路，和奔跑的小汽车。

再旁边就是一排排透明大棚，里面似乎种植着什么东西。

她跟着这群人继续往里，高房子内部围着一圈老套的独栋别墅，中间被包围着的是个类似宫殿一样塔状的华丽建筑。

“你会拥有一个独立空间....不会和一些人混住....”男人指着独栋别墅。

江衍立刻明白了，刚才人多的高楼公寓是下层人的安置处。

这里有着近乎严苛的等级划分。

“在养殖场和种地的那些家伙是肉猪的上层，负责稳定产出货物维持标准化养殖工作。”

“再上一级，是住在密集高楼里的监视者，负责小部分人员管理，作物种植，生产肉猪，产出优质食物。”

“接着是中阶，你身边的小娜，她就是新升的管理员。”他毫无礼貌的抬起下巴，冲着女孩挑了个眉。

肉猪是最底层，然后是监视管理肉猪的人，管理层中挑选出部分符合这些变态喜好的管理者，来负责对接上层人的需求。

上层人比如带自己过来的男人，同样肩负着任务，培育新肉猪，捕捉肉猪，增加食物种类，这里像金字塔，最顶端坐着最自负的王。

“我们是更高的存在，会一对一分配管理员负责我们的起居。”

“同样，我们也要给这个地方要带来好处，你慢慢会了解。”

“有时候大人物会发布一些任务，可以借此换取一些更大的资源，那就是需要你的时候。”他拍了拍江衍的肩膀，江衍强忍恶心。

“先在这里，就让小娜负责照顾你的起居……”

“明天，我会带你去见拜厄斯。他一定会很喜欢你。”

“小娜，跟着这个小姐，去3号屋。”

男人终于结束了他洋洋自得的介绍，把钥匙交给小娜，指向远处竖着红色涂鸦“3号”的独栋小洋房。

江衍跟他拉开距离，她这下想通了，有人赞助这种势力，暗中骚扰已经建立的新秩序。而这些高高在上的失控者绝不会让自己送死，又想要得到一定的资源，武器，食物，金钱？

随意他们提供看起来极其优渥的生活给潜行者，送去给某些大人物执行变态任务。

根据男人的话分析，这里现在没有潜行者了，但似乎又着急的需要一个。

到底是什么任务？江衍探究的念头从心中升起。

“这里也有些……能让你快乐起来的地方，带上这个徽章，请随意逛逛。”

男人离开前，递了枚金子做成的狮子徽章，按在江衍手中。

木头的，铁质的，银色的，金色的

自己是金色，男人胸前也是金色，只是图腾是骷髅头骨。

江衍在手里摸索着那枚徽章的边边角角，敏锐发现这里每个人的胸口标志都不相同。

“小娜，做好你的事情。”他的语言和眼神儿里带着点儿警告的意味儿。

小娜的眼神闪躲着，跟在江衍身后，垂头低眼：“您....跟我走。”

终于和那个恶心又自大的鬼东西分道扬镳。

江衍步履轻减，默默跟着这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少女走进建筑。

房子里外都是标准的美式建筑，大客厅，开放式厨房，明亮的操作岛台，后院空间，还有规规矩矩的楼梯。

江衍伸手抖掉窗帘上的蜘蛛网，抿掉窗框上的厚厚一层尘灰，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

她饶有兴趣探索着房间里的一切，可惜大部分和原主人有关的东西都被“删除”了，比如壁炉上空荡荡的相框。

这栋房子的主人生前或许很有钱....客厅里甚至摆着一个唱片机和被砸碎但没来得及修复的唱片柜。

江衍的神色里充满惊喜，她捡起柜子间的玻璃碎片，正准备打开那些尘封的黑胶唱片……

这可是黑胶唱片！！

在末日前江衍曾经被人吐槽这种烧钱又不可持续的爱好是精神浪费，但她就很喜欢这种古怪又有调调的东西，能看得到摸得到，穿越时空被记录下的声音，是很有意义的东西。

这是被记录下来的人类文明，唱片和自己的距离近在咫尺。

【啪……】

背后传来的巨大声响，让她伸出的双手立刻缩回。

“小....娜？”江衍转身，原来是女孩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水晶玻璃杯。

她目光里带着恐惧，身体带着颤抖，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您……我现在就收。”

小娜蹲在地上，捡走大块玻璃。

“对不起....您需要进食吗？还是....别的什么？”她感受到头顶的阴影，从晃神的状态惊醒。

江衍站在她面前，看她突然挺直的腰脊，和脸上随即摆出的僵硬笑容。

被人为驯化的阶层恐惧，已经刻在这个女孩的骨子里了。

江衍蹲在地上，和她的高度齐平：“养殖场....”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江衍拉她起来，小娜像被抽掉灵魂的躯壳。

在自己提到养殖场之后，她眼神一直躲闪闪

这让江衍越来越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

“嘿，我吃饱了....不会做什么。”江衍用力按住她的肩膀，盯着那双眼睛。

“好的……”小娜开口，她的恐惧情绪似乎转变很快。

“我不会拒绝您的请求....请跟我来。”

江衍看着小娜不正常的一举一动，她机械化的把自己隔离开了那些情绪，嘴里冒出准备好的，像捧读一样的台词。

“养殖场有些距离....晚上没有专车，您要需要步行。”

“或许您今天可以先去城镇里的酒吧娱乐一下....我们有最好的侍者....”

小娜推开门，屈膝低头，等主人先走出房间。

嘴角保持刚刚好的诡异弧度。

江衍看不下去，拉住她：“为什么....小娜....回答我。”

“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晚上....正在屠宰，您不适合观看这种场景。”

“屠宰？”江衍追问，养殖场是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