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们正在为第二天的早餐作准备。”
“屠宰一般在前一天晚上进行....来保证肉质更适宜.....”
“更适宜....”
“食用....”
江衍感觉她是咬着牙，才讲完了这句话。
“带我去。”江衍摆出强硬的语气，她攥住小娜的手，指着自己手上的金色徽章。
小娜点了点头，苍白的手指郑重接过徽章，她像只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帮新主人别上“身份证明”。
“如您所愿....”她这样说。
无人之地的氛围始终保持热烈，从早到晚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狂欢。
今天晚上专车名额满了，小娜带着她穿梭在各种打着彩色花灯的店面前，有的地方欢呼，有的地方传来刺耳的尖叫，有的传来一些繁衍行为带来的声响。
这里没有什么规则，江衍进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因为刚刚，企图搭讪的男人在看到自己别着的金色徽章之后迅速避而远之。反手在路上拉了个年龄小些，别着木头徽章的青年，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娜。”
“金色徽章，具体代表什么？”江衍大概理解这是一种阶层象征，但她想要知道骷髅和狮子的具体含义。
“徽章....徽章.....”
“徽章代表身份......”
“金色的分为两种，狮子是您这种类型，骷髅代表另一种类型，都一样是上等的存在”
“最顶尖....的主人....不需要徽章。”小娜全程低头讲话。
江衍决定她的话没什么信息，这个人的大脑或许已经在被驯化的过程中坏掉了。
“上等可以对普通做任何事情吗？”江衍追问。
“是的....任何....”小娜点头。
这是最糟糕的生存模式了，江衍深吸一口气充满胸腔。
她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现在这些自己还无力改变。
无人之地的规模并不小，算上底层也有几千人，街上有车...店铺也在经营....
但是这里的通讯设备很严格，电视，手机....没有见到。
充分的信息隔离，也是一种绝佳的控制手段。
“快到了....接下来的场景会有些气味。”小娜脚步停滞。
她们来到了养殖场外那间木质棚屋附近，江衍瞥见里面坐着一个略显肥胖的男人，透过木屋中间的小窗户刚好把那张油腻的脸尽收眼底。
“今天的肉已经卖完了，除非你带了新的肉猪，否则谢绝入内。”男人看见小娜，她的态度十分恶略。
“舍尔，不是我，是带这位大人来参观，大人今天刚来…”小娜侧身露出站在身后的江衍
男人眼尖的瞧见那个金色徽章，表情瞬间变得谄媚。
“当然，当然.....您先参观哪个区域？”
“我们现在有禽类...肉猪...还有牛羊类....”
叫舍尔的男人讨好的拿出一本图册，那上面简单粗暴的画着肉的品类和区域，后面跟着代表价格的数字。
“我都想看看，你把钥匙交给小娜，她带我就行。”江衍捻着手上的纸，百感交错。
银色钥匙碰撞起来叮铃作响，小娜的眼神空洞麻木，她接过后，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
她突然站直，一手端在胸前一手打开指着畜棚：“接下来我将为您讲解.....养殖场的禽类区....”
江衍在小娜刻意吊高的声音下抬起头。
如果说刚才的小娜还保留着什么，那现在的小娜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像九十年代的主持人，卷曲的黑色短发贴在脸颊，声音标准洪亮，在灯光下诡异的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江衍意识到，小娜在养殖场一定发生过什么。她的整个人都变成了另一副空荡躯壳，重复着流水线般的标准化流程。
黑色的瞳孔始终没有聚焦，江衍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她没一点儿反应。
“我们始终坚持标准化养殖，这些都是上等的肉鸡肉鸭。”
小娜边说，边僵硬的刷卡打卡畜类养殖区的大门。
大门里面有个自动的消毒区，江衍正接受消毒雾气的洗礼，耳边已经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肉鸡，肉鸭，平静的时候怎么叫？
咯？咯咯？
嘎？嘎嘎？
它们的惨叫应该是是哀嚎吗？江衍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这里……太不对劲了。
末日之下的生物有些发生了进化，也有些几乎是保留了原样，纯种的植物和动物很少但仍然存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这些禽类和其他的家畜在八洲建立之后也逐渐被再次大范围养殖，为人类和其他生物提供食物，就比如八区研究出来专门食用的鱼类。
末日后的新人类终于开始收起自大，一些人开始赞美自然的馈赠，确保任何牺牲都有价值，最快结束它们的痛苦。
那眼前的这些算什么，荒诞？自大？滑稽？可怕？
江衍说不清感受，巨大的视觉冲击让大脑短暂停滞，信息过量涌入。
一面玻璃墙相隔的地方....正按照不同的拟态化状态排列着“肉鸡”
当然，小娜说这只是给贵宾参观用的展示品，单向幕帘随着她按下按钮，被一个个在江衍眼前展开。
“一号，是正在进行驯化的肉鸡，他们现在还保持着和我们一样的形态，但别担心……”
他的脖子上套着电击项圈，只有释放部分动物化拟态，才能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他们拍打玻璃尝试呼救，总是如此。
“二号，是慢慢接受驯化的肉鸡，他们的脚和四肢已经出现畜化状态。”
出现拟态化的他们被要求更进一步，必须一直保持身上出现部分鸡的形态，电击项圈才会变成安全的绿色，稍稍想要回到原本形态的“不安分者”，瞬间就会得到巨大的电流痛苦。
“三号，是已经可以食用的肉鸡，它们脑袋不可食用，需要手动除去，躯干肉质最为鲜嫩。”
这个状态下的生物，似乎已经被电击折磨的毫无意志，他们的动物拟态化已经进行到了80%
电击的频率和次数也更加频繁，逼迫着他们完成拟态化的最后一步。
“这个时候的肉鸡也可进行繁殖，产卵，又或者别的些什么....”
“四号，是彻彻底底拟态化的肉鸡，这个时候它的任何部分都可使用，也兼具着繁殖价值。”
最后一面玻璃墙下，是鸡的全拟态化，看起来完全就是鸵鸟大小的鸡，但它们的眼神儿里还带着一些求救的本能，有些还在尝试用尖喙啄咬玻璃。
担心被电击的它们会随时保持紧张状态。
“五号，这里面是待宰杀的肉鸡，完成任务，已经彻底成熟。”
圈子里的生物已经完全和末日前的鸡一样，只是体型大出几倍，它们的鸟嘴里插着饲料管，下盘被固定还在原地。
夜班管理员正在填压式往管子里倒入一些草料，为了让肉质更肥腴，重量更满足出货标准。
江衍紧紧攥住手心，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如果有监控被发现自己有情绪，一切就作废了。
她把手环抱在胸前，故作审视，一个带着面罩的屠夫等待着流水线上的肉鸡被履带运到自己面前。
他抓出一只被电击项圈电晕的肉鸡，拿起案板上有些卷边儿的菜刀，肉鸡的脖子被紧紧按在粘板上，
血液的腥臭气息似乎通过视觉慢散进了鼻孔，江衍只能看着刀下翻着白眼的肉鸡，喉咙被剖开大半。
随后整鸡被屠夫头顶悬挂的金属勾倒吊挂起，循环的血液就通过脖子上的唯一出口流进铁桶。
它的翅膀在过程中还时不时煽动几下……
过了一会儿，电击项圈识别生物体死亡
“咔啪”一声掉在地上。
带着木头徽章的底层人麻木弯腰，回收那些项圈，运用在下一批【肉鸡】的脖子上。
江衍憋住喉咙尖差点儿益处的声音，她看着肉鸡的生命走到了尾声，终于结束了。
无人之地无人，江衍彻底读懂了方宥鸣这句话中潜藏的含义。
肉猪，肉牛，肉羊.....全都是一样的标准化流程....强制拟态化，繁殖，吃肉....
“养殖场提倡多样性驯养，您想吃的食物多数可以在菜单上找到。”
“如果有特殊需求，只需要给出标价，我们会安排专人替你解决，肉质新鲜送货上门。”小娜语言里没有夹杂任何情感。
江衍看着那张被自己捏皱的菜单，滑稽笔触下画着海豹...企鹅...鹿角....山羊.....几乎所有能“被”吃的东西。
还有....一些奇怪的，多半是为了某些特殊顾客。
半人半鸡的生物蹲在鸡蛋上、人偶的四肢被捆绑脑袋打上问号。
无人之地的一切已经远超出江衍对于失控者的认知，这已经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或者生存而杀戮，看到菜单的那一刻起，江衍下定决心，这里的中上层，是必须要消灭的存在。
“您正在浏览的是惊喜菜单。”小娜是察觉到了江衍的疑惑，自顾自继续解释。
“蛋，或鲜肉，这是一份未知的惊喜，会获得什么食材呢？敬请期待....”
小娜说完这句话，身体端着的架子塌下来，她完成了流程，那张姣好的面容仍在微笑，只是夹杂着泪水。
那种被刻在脑子里的标准化微笑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只是江衍看到了生理性的泪水从女孩的眼眶中溢出，她在哭着微笑。
“您还需要了解什么吗？”
“.......”江衍摇了摇头
她疯狂的咳，把嗓子清干净，似乎这样做就能把刚才的一切从自己身体了清出去，小娜再次回神的时候，她已经和江衍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江衍侧身留距离，等她开门，在内心始终审视着这个女孩。
“小娜，你——”
“是怎么成为管理者的….”她歪头，按住那只准备拉开门的手。
“或许晚上，能跟我详细讲讲….”江衍这么说。
小娜没有把手抽开，只是乖顺的点了点头
“当然，您的一切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
一切要求啊.....真不敢想象，公平公正的原则和这里毫不挂钩，人权道德在这里更是一点儿不含。
江衍深深突出一口气，强忍下怒意，抬起手跟小娜进门。
她头上冒出几根青筋，要救人，也要消灭掉这种能力至上的邪恶势力。
无人之地，不应该有人。
那就让它，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