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的车辆在山林间颠簸疾驰,车轮不断地碾过碎石与枯枝,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名绑匪面色焦灼,频频透过后视镜张望,身后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如同催命鼓点,那股雷霆般的追缉之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本以为调虎离山之计天衣无缝,万万没料到秦逸少反应如此迅疾。人刚绑到手不到一个小时,便被他锁定踪迹、步步紧咬,不给他们留半分喘息之机。
慌乱之中,前方巍峨的龙虎山脉横亘眼前,密林纵深、岔路密布,本是脱身的好地方。可万万没想到,各个岔路竟早已被秦家人层层设卡拦截,他们除了一路狂奔,并无其他更好的选择。
走投无路之下,众人只能咬牙朝着前方唯一的建筑——虎啸山庄猛冲而去。
几乎在车辆闯入山庄地界的同一时间,一辆造型精致的豪华跑车也紧随而至。
在他们强行破门闯入山庄之后,超跑车门打开,一位外国美人从车上下来。只见她身穿剪裁华丽的长裙,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高高盘起,眉眼间凝着严肃而高傲的神情。
正是穷追逸少几年而不放弃的赛琳娜。
从昭玉踏足欧洲的那天起,她的行踪就从未脱离过赛琳娜的视线。
身为老牌贵族千金,赛琳娜骨子里有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主动追求一个人本就是她放下身段的妥协。只因,她实在爱慕秦逸少多年无法自拔。
这是从年少起就深埋心底的情愫,多年来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哪怕逸少始终对她冷眼相对、避之不及,她也忍不住痴恋他,甚至不惜动用家族势力去逼迫他。
谁成想,逸少是个软硬不吃的犟种,当年为了躲她,竟然在大学期间就跑到中国自立门户,并就此放弃了后期的继续深造,惹得学校导师极为遗憾。
若说他不动情关也算,可谁知道,近年来他竟对一个东方女孩倾尽温柔,偏爱得十分明显。自从得知这个消息,赛琳娜心底的嫉妒与不甘肆意疯长。
为此,她孤注一掷,动用家族全部势力和人脉,将秦氏集团扯入金融和法律的双重危机中,以此来给秦家施压。
在法国秦氏濒临崩溃的关键时候,秦逸少果然无法袖手旁观,被迫回来处理家族的重大危机。
赛琳娜隐忍蛰伏许久,终于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誓要逼迫秦家低头。经过半年多的苦心筹谋,眼看计谋即将得逞,没想到,却在近期出现了巨大反转。
明明秦家已被自己逼入绝境,她以整个秦氏存亡为代价与秦家人谈判联姻事宜,几乎就要成功了。不料,秦逸少手眼通天,竟然请来了以前叱咤欧洲多年的沈敬之律师团队,生生从她的天罗地网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极高明地破解了法律风险。
紧接着,秦氏的精算团队几乎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从几十年的财务烂账中抽丝剥茧,生生理清了近二十年纷乱如麻的资金往来线索,又一举破解了巨大的财务风险。
秦逸少,在不足一年的时间里连连破局,逼得她走投无路,真不愧是她赛琳娜看中的男人!
至此,她的底牌已经使尽,眼看多年心事即将落空。万分不甘之下,她才策划了这场绑架。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伤害这个东方女孩。她只是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得秦逸少的青眼,让他那样一个锋桀骜不驯的男人变得温柔多情。她想比比看,自己到底哪里不入她!
为了稳妥起见,从宁昭玉落地伦敦起,她便严密监控至今,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她落单的机会,也极为顺利地将人绑了。这个计划策划严密,实施得也非常顺利。
可没想到,秦逸少的追击会来得如此迅猛,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她不敢放任局面失控,所以只能匆匆赶来,想在在逸少将人救走之前,见一见这位神秘的情敌。
就这样,一行人强行闯入虎啸山庄,迅速控制了猝不及防的山庄安保人员。
忙乱中,他们无瑕打量这个被临时入侵的神秘山庄,所以也并未发现它的不同寻常之处。他们只是觉得这里的庭院布局充满了原始的野性,而供人居住的建筑却偏居一隅,小小一座,远离山庄中心。
时间有限,他们也来不及寻找更合适的会谈场所,于是就在庭院中将昭玉丢了出来。
粗暴落地的巨痛,和伦敦冬季室外的低温,让昭玉极为不适。她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身体,皱紧了眉头,慢慢地苏醒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宁昭玉很快就认出了众星拱月的赛琳娜,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彼此打量着对方。
赛琳娜的五官明艳张扬,带着欧洲贵族的高贵气场,金色卷发衬得肌肤胜雪,盛气凌人的气度浑然天成。她步步走近,眼眸中的不甘心极为明显,她想看清楚这个东方女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昭玉还穿着昨日游玩时的灰黑色休闲装扮,黑发浓密高高束成马尾,黑如曜石的双目清冷却自带锋芒,此刻也正冷冷地盯着她。虽极为狼狈地委顿在地,但她慢慢活动着僵硬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身姿挺拔,清冷飒爽的气质也很独特。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打量着对方,谁也没有先说话。
昭玉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两人同为被情爱裹挟的人,身处对立的立场,自己更是被她绑架至此。但她的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同情,因为不被爱着的赛琳娜,哪怕再高昂起骄傲的头颅,也仿佛比狼狈的自己更加可怜。
庭院里一片寂静,最终还是赛琳娜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骄傲,也藏着几分难以释怀的怅然。
“很抱歉,以这样一种方式与你见面。但是没办法,他把你保护的太好了,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赛琳娜语气中的伤感再明显不过。
“我爱慕他许多年,从年少相识到如今,我放下身份与尊严主动靠近他、追求他,可他眼里从来没有我。”她垂眸看向昭玉,目光里带着审视与不解,“论家世、地位、权势,你我之间云泥之别,我实在想不通,你究竟凭什么,能让他为你倾心?”
昭玉通过这段时间的语言训练,已大概听懂了赛琳娜的意思,顿了顿,想着自己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福至心灵地,她想起了一段曾经读过的文字,于是边揉着僵硬的手腕、试着活动身体,边深吸一口气,用这段时间苦练的英语,一字一句地说:
“英国作家夏洛蒂?勃朗特在《简爱》说的,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就仿佛两人一同穿过坟墓,站在上帝脚下——彼此平等。所以,你看,爱情无关家世、地位和权势。”
赛琳娜冷笑一声,反问:“你相信吗?灵魂平等?”
“看来,我们好像都不相信。”昭玉假装摸了摸腰带,知道软鞭还在,心中略定,微笑着说,“所以你一直在以高傲的姿态,卑微地爱着他?这不矛盾吗?你也看见了,不管是你的高傲,还是你的卑微,他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