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她简直要抓狂了,东张西望,窗外雨更大了,打在窗纱上,噼里啪啦。
雨?
雨!
姜晗清了清嗓子,“雨打深林听霖愁。”
刘先生捋了捋胡须,道:“雨林为霖,你看出上联是拆字联,不错。深林之幽闭对苍山之辽阔,意境尚可,但是听霖愁对一岁秋不够工整,再想一个。”
“啊?”
“啊什么啊?快对。”
姜晗确定了,眼前人比陈妈妈还难对付。
“我想想……我想想啊……”举手想挠头发,结果只挠到了光秃秃的头皮,悻悻放下了手。
“这个……嗯……那个……有了,日耀青天万晴空。”
“日耀青天万晴空?”刘先生笑道,“这个不错,日青乃晴也。日耀对夕落,青天对苍山,万晴空对一岁秋,不但工整,还很有气势。老夫的上联感岁月之匆匆,你的下联观宇宙之浩荡。正和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本意。不过,若想做那耀青冥之日,就不能上课开小差,知道吗?”
“先生教训的是,怜侬明白。”
“看来你学得不错。刚刚那上联,老夫出得并不是很好,这次好好考校,考你增字对。”
如果有音效,绝对能听到姜晗裂开的声音。
“雨。”刘先生开口。
“风。”姜晗不假思索。
“微雨。”
“细风。”
“杏花湿微雨。”
“杨柳拂细风。”
刘先生用戒尺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悠悠道:“早春杏花湿微雨,红浓香淡。”
怎么一下子难度跨级了?
姜晗略思索,“暮秋杨柳拂细风,绿轻霜重。”
“好好好!”刘先生连说了三个好字。
姜晗有些小得意地想:“渐渐得心应手了。可以了吧?我能坐下了吧?最怕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了。”
“对得非常好,那我就再考考你。”
不是吧?还来!姜晗满脸问号。什么情况?对得好,不应该让我坐下吗?内心土拨鼠尖叫。
刘先生兴致来了,打开了一扇窗,不顾飘进来的雨水,道:“你就观这窗外落花,以落花为题,写一首诗。不用管什么格律,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为什么不继续考千字文的理解?
才学了两个月的蒙学,三字经刚结束,千字文刚开始,哪有上来就写诗的?
落花……落花……
该说人紧张的时候脑子是空的,姜晗竟然连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样的名句也没想起。
窗外花丛中种着许多芍药,因着连绵的雨,盛开的花朵纷纷飘落花瓣,又因着风,大多被吹进了溪涧,随水漂流。
姜晗见此景,不禁想到了林妹妹。
作为骨灰级黛玉粉,林妹妹笔下的所有诗词,她都专门背过,当然包括那首知名度最广的《葬花吟》。
正张口准备花谢花飞花满天,又顿住了。
不是姜晗忘了后面是什么,而是她想到,林妹妹怎么说的来着?大意是花撂在水里不好,万一有人家臭的脏的水混倒,是把花糟蹋了。不如扫花入绢袋,随土而化。
桃飘李飞,自有林妹妹为她们垒三月花冢,怨梁间燕子,经风刀霜剑,叹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三月的桃李有葬花的妹妹,此处五月的芍药,何来痴心的葬花人?
即便是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可这儿的风这么大,雨这么大,花随不了土,无处埋香。
看着风雨中越发凋败的芍药,姜晗的眼神有些迷茫,不由缓缓开口,“无情吹落胭脂雨,南北西东何处家?青山无地埋芳骨,流水犹怜飘零花。”
既随不了土,若流水愿意承接被风吹落的落花,无可奈何,也是归处。
安静的课堂上,姑娘们或好奇或懵懂。刘先生则久久不言。
唯窗外的沥沥雨声,是这悠悠天地唯一自由的声音。
可惜了。
刘先生目露怜悯。
一身秀骨入风尘,一点灵心没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