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开门。老莫高大的身影如同高墙般立在走廊。
“老莫,你们先回去休息。今晚我亲自看着他。”
老莫愣了愣,最终沉默着带人离开。
高启强关门落锁,拖过椅子在高启盛对面坐下,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
“阿盛,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高启盛点了点头。
“你从钟阿四手中拿了多少货?”
“四十七包。”
“售出了多少?”
“刚到货三天,仅小范围试水。大头都被你让人沉江了。”
高启强微微松气——这是唯一的转机。货物未扩散,事态仍在掌控之中。
“钟阿四是否提过,在京海还有其他合作对象?”
高启盛思索良久:“他说不止我一个下家。我追问,他却闭口不谈。”
“他提过李宏伟吗?”
高启盛猛地抬头:“李宏伟?李有田的儿子?”
“正是他。”
高启盛摇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哥,李宏伟就算再猖狂,也不敢绑架孟德海的女儿。”
高启强没有反驳。上辈子他亦是这般想法。
“阿盛,”高启强忽然转换话题,“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的日子有多苦吗?”
高启盛一怔,心底泛起酸涩:“记得。母亲病重无钱医治,你辍学卖鱼供我读书。”
“后来呢?”
“你供我考上了大学。”高启盛声音低沉,“你说高家就指望我,让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你做到了。”高启强轻声道,“你是旧厂街第一个大学生。母亲临终前拉着你的手说——你哥不容易,兄弟二人要互相扶持。”
高启盛眼眶泛红。
“可阿盛,”高启强的声音泛起裂痕,“你寒窗苦读多年,学到的就是触碰毒品吗?”
这句话如钝刀刺穿高启盛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无数辩解之词在哥哥通红的眼底尽数消散。
“哥,我错了。”
高启强望着他,心底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错在哪里?”
高启盛张了张嘴又闭上,内心一片茫然。
高启强看穿了他的迷茫,长叹一声:“你不是错在卖药丸。你错在认为高家无路可走,错在觉得只有铤而走险才能立足,错在以为我不懂你的不甘。”
高启盛浑身震颤。
“我懂你想赚钱、想立足、想让旁人高看一眼。我亦如此。”高启强继续说道,“可谋生的路有千万条,你偏偏选了绝路。”
“我不怕死。”高启盛骨子里的狠劲脱口而出。
“可我怕。”高启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我怕你死在我前面,怕亲手捧着你的骨灰盒,怕小兰问我二哥去哪了时,我无言以对。”
房间陷入死寂。高启盛的泪水夺眶而出,滴在西装上。他没有擦拭。
高启强起身,朝他伸出手。高启盛望着这只从小护着他的手,沉默许久,紧紧握了上去。
高启强的目光骤然沉下,如同京海深冬的海水。
“阿盛,你还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高启盛的眼神飞快闪烁一瞬,快得转瞬即逝。
“没有……”他的尾音虚浮,底气全无。
高启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种平静的目光比任何逼问都更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