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带着人回到家里的老房子
“阿盛。”
“嗯。”
“从现在起,高家不走回头路。”
老莫带着人手守在门外,如同两尊铁塔伫立在走廊两端。高启盛蜷缩在屋角的椅子上,双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乖顺的模样与平日里精明狠厉的他判若两人。金丝眼镜被高启强摘下放于桌面,没了镜片的遮掩,他眼底的恐惧和困惑尽数暴露。
高启强并未急于开口。他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推至高启盛面前,一杯缓缓啜饮。
审讯的门道,他上辈子深谙于心。最顶尖的审讯者从不会急于发问——他们只需要等待,等对方心底的防线自行绷断。
高启盛果然率先打破了寂静。
“哥,你说你见过我死……那你告诉我,上辈子我到底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我想知道。”
高启强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
“你从小灵通亏钱开始,急着翻本。钟阿四找上门,你接了货,尝到甜头,越做越大。后来李宏伟绑架孟钰,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干的,你被逼急了,杀了李宏伟,最后被警察围住,你从楼上跳了下去。”
高启盛的手开始发抖。
“就这些?”
“还不够?”
高启盛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哥,你说的这些,我信。但我有一个问题——你既然知道我会走到那一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等到我拿了货、快要出事了你才说?”
高启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弟弟会问这个。
“因为我也是刚醒过来。”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药丸已经在地上了。我要是能再早一点……”
他没说下去。
高启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点了点头:“行。我信你。但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管你知道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想再被你蒙在鼓里。”
高启强看着他,忽然觉得弟弟好像和上辈子不太一样了。上辈子的高启盛不会这么冷静地质问,他只会顶撞、只会隐瞒、只会在最后关头才崩溃。
“好。我答应你。”
高启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那你问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高启强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目光沉静如深潭。
“你和钟阿四,是如何搭上关系的?”
“他主动找的我。上个月底,在游戏厅门口。”
“他为何会知道你急需资金?”
“他说打听过高家的境况,知道我不甘心只做小生意。还承诺有稳定货源,价格比市面低三成。”
高启强闭了闭眼。一切如他所料——这不是巧合,是有人精准盯上了高启盛,高家最容易被诱惑的软肋。
“钟阿四还说了什么?”
“他说京海的市场足够大,让我尽早抢占份额。还说背后有人撑腰,不必忌惮警方。”
“谁在撑腰?”
高启盛摇头:“他不肯透露,只说时机到了自然会知晓。”
高启强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上辈子他从未深究这条线索,如今复盘才看清:李宏伟绑架孟钰、钟阿四供货给高启盛,两件事同步发生——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阴谋。
门外传来脚步声。唐小龙归来,轻叩房门三下,两短一长。
“进来。”
唐小龙推门而入,满头大汗却神色轻松:“强哥,都处理好了。”
“细说。”
“四十七包货全部从江心码头沉底,我亲自盯着,一粒未留。钟阿四那边……出了点状况。”
高启强眼神一凛:“什么状况?”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窝点了,屋子里有打斗的痕迹,地上有血。人不知道是被谁带走的,还是自己跑了。”
高启强的眉头皱了起来。钟阿四失踪了——这不是好消息。要么是泰叔把人撤走了,要么是有人抢先一步灭口。
“道上的风声放了吗?”
“放了。已告知京海各路势力,高家自此断绝毒品生意。谁敢再跟盛哥交易,便是与您为敌。”
高启强点了点头,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钟阿四失踪,意味着泰叔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接下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