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错了，那该怎么罚？”
高启盛猛地怔住。
他以为认错便是终点。从小到大向来如此——犯错、挨训、低头认错，哥哥便会心软作罢，即便挨几下打，也都是认错前的惩戒。认了错，就等于翻篇。
可今天，哥哥没有给他这个“了结”。
他茫然抬头，望着高启强，眼神里满是无措。怎么还要罚？认错不就是为了让事情过去吗？
刹那间，他心头一凛，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哥哥变了。
不是变得更凶、更狠，而是多了一层他读不懂的厚重。从前的哥哥，眼里只装着他；现在的哥哥，眼底藏着他、藏着小兰、藏着整个高家，还有一团化不开的浓雾，沉甸甸压着。
“以前小事，你认个错便罢。”高启强靠回椅背，双臂环抱，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现在，别再用你的小聪明糊弄我。说，该怎么罚？”
高启盛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禁足？罚跪？写保证书？甚至闪过“主动自首”的念头——他知道哥哥绝不会答应。
高启强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语气冷了一分：“别耍心眼，我让你说真心话。”
高启盛被堵得哑口无言，垂头看着裹着手帕的双手，掌心隐痛阵阵。他想说“我已经伤成这样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抬眼撞上哥哥的目光，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四个字：死不了。
“哥，我……”他声音细若蚊蚋，“我身上真的很疼……”
“死不了。”高启强淡淡开口。
高启盛咬咬牙，一股委屈骤然涌上心头。他不是不认，是真心认错了，为什么还不够？跪也跪了，打也挨了，歉也道了，难道这些还不够？
骨子里的倔劲儿瞬间冲了上来。
“随便你！”他猛地别过脸，不肯再看高启强，语气硬邦邦的，“你干脆打死我算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这哪里是求饶，分明是小孩子怕到极致、却偏要嘴硬的挑衅。
高启强静静看了他两秒，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没有怒骂，没有扬尺。他径直走到屋子中央的实木茶几前，弯腰抬手一扫——茶壶、茶杯、烟灰缸、旧杂志哗啦啦滚落一地。茶壶碎裂，茶水漫开，在地板上晕出深色水渍。
光洁宽阔的茶几台面，高度恰好齐膝。
高启强抬手在台面上轻拍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转头，朝茶几方向淡淡颔首：“趴上去。”
高启盛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太懂这三个字的分量了。不是跪，不是站着受罚，是趴下——这个姿势，意味着这不再是简单的教训，是真正、彻底、不留余地的责罚。从小到大，他挨过无数次打，却从未被要求这样趴下过。
这是第一次。
高启盛双腿瞬间发软，喉咙像被堵住。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膝盖剧痛让他龇牙咧嘴，一步一步挪向茶几，步子小得像在丈量刑场。走到茶几前时，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僵在原地，回头看向高启强。
哥哥就站在身后，手里握着那把竹木戒尺，神情平静如深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高启盛深吸一口气，弯腰俯身，缓缓趴在了茶几上。
台面冰凉刺骨，寒意直钻骨髓。他双手不知所措，最终紧紧攥住茶几边缘，指尖泛白。臀部恰好露在台面边缘，将整个后背彻底暴露在戒尺之下，无处躲藏。
高启强没有出声，没有半句叮嘱，甚至没有一句“忍着点”。
他抬手扬尺，戒尺带着破空风声，用尽力道狠狠落下。
“啪——！”
这一击，与之前所有的痛都截然不同。打手心是皮肉之痛，这一下沉猛如擂鼓，剧痛从落点轰然炸开，穿透皮肉，直抵骨头。
高启盛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烫到的虾，双手死死抠住茶几边缘，指甲在木质表面刮出刺耳的锐响。一口冷气从齿缝间挤出，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没敢叫出声。
不是不疼，是疼得发不出声。更怕门外虽无人，却隔墙有耳。他高启盛在京海也算有头有脸，若被人听见被哥哥按在茶几上责罚哭喊，往后再无颜面立足。
第二下，精准落在同一处。
高启盛浑身剧烈一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滑脱一次，又拼命攥回去，指腹抠出深深的血痕。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鼻梁滑落。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每一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戒尺落下的沉闷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反复回荡。高启盛的闷哼越来越轻，不是痛感减轻，是力气被一点点抽干。
他双腿控制不住地痉挛，汗水浸透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嘴唇早已咬破，血腥味混着眼泪的咸涩，在口腔里弥漫开。
十下过后，高启盛彻底发不出声音，只能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流嘶鸣。眼泪无声淌满脸颊，与汗水交融。双手再无力抓住边缘，只能无力地耷拉着，指尖微微颤抖。
高启强没有停手。
不知打了二十下，还是三十下，他早已数不清。脑海里反复翻涌着上辈子的噩梦——阿盛从高楼坠下，身体在空中展开，像一只折翼的鸟。
他怕。
怕这辈子心软一步，弟弟再走绝路。他宁愿现在亲手把他打痛、打醒，哪怕养他一辈子，也绝不要眼睁睁看他死于非命。
打残了，至少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的手又重了几分。
不知第多少下落下，高启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歪，从茶几上重重摔落。臀部砸在地面的刹那，剧痛如电流窜遍全身，眼前阵阵发黑。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
“高启盛。”
高启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要我把你绑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