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秦昭野迷迷瞪瞪坐起身,又倒了下去,想到昨晚的那幅画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又猛的爬起来,飞奔到客厅。
宋临砚一脸蒙的看着秦小少爷连拖鞋都没穿,跑到画布前抓起铅笔在左下角空着的那空白唰唰几笔。宋临砚没看懂他在画什么,走上前问道:“在画什么?”
“不知道。”秦昭野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解释道:“刚刚突然想到的。”
画布上的线条杂乱,像某种抽象化的星轨,又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
等人画完之后,宋临砚才问:“洗漱过了么?”
“还没。”秦昭野顺手将铅笔丢回盒子,正想去浴室洗漱,就被宋临砚拉住了手腕,他疑惑转头问道:“怎么了?”
“地上凉,先去把拖鞋穿上。”宋临砚说。
“哦哦。”
吃完早餐,秦昭野懒洋洋的在客厅逛了一圈,最终在画板前坐下,晨光落在画,渐渐挪到画布左下角,那团线条在光线下显现出新的层次。
秦昭野盯着看了很久,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又给我改画了?”
“没有。”
“可我今天看的时候,总觉得这里……”秦昭野指着星云交界处,道:“比昨晚多了点什么。”
宋临砚终于抬眼看他。阳光穿过他浅棕色的瞳孔,像透过琥珀的光。
“可能星星在夜里自己生长了。”他说。
秦昭野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用橡皮擦将多余的线条擦去,又用彩铅一点点将那团杂乱的线条渐渐演化成一只飞鸟的轮廓,隐在瑰丽的星云之中。
他放下笔,手上沾上了彩铅的碎屑,满意地端详着那只星云中的飞鸟。
它翅膀的弧度恰好融进了钴蓝与镉红的交汇处,仿佛正从燃烧的晚霞中诞生,向着更深邃的夜空飞去。
秦昭野将美纹纸撕下,整个画布由四幅小画构成的。左上角是用石英砂画成的蓝紫色蝴蝶,右上角是是昨夜用软油画棒画的蓝红星云,右下角是用水彩颜料画的竹林,左下角便是那只星云中的飞鸟。
“好看么?”秦昭野笑着问身旁坐着的人。
“好看。”宋临砚的目光从画上的飞鸟移到了秦昭野亮亮的眸子,又补充道:“很好看。”
秦昭野扬眉,假模假样的抱怨了一句:“你好敷衍哦。”
“没有敷衍。”宋临砚说:“只是觉得……”
只是突然觉得,那些最美好、最绚烂的词都比不上你的眼晴。
“什么?”秦昭野好奇问道。
“没什么。”宋临砚移开视线,问道:“要喷定画液么?”
“哦对。你不说我就忘了。”秦昭野站起身走到杂物间,翻出了一瓶定画液,将画板移到了阳台上。
宋临砚走到他身边,提醒道:“九点四十多了。”
“知道了,宋班长。”秦昭野弄完,将东西收拾好后,去卫生间洗干净手,才同宋临砚说:“走吧。”
*
秦昭野的干妈姓苏,名漫云,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人。她有一个儿子叫江肆,也算是秦昭野的干弟弟。
苏漫云笑着问:“昭野怎么突然想学钢琴了?”
秦昭野指了一下身侧的宋临砚,解释道:“看他弹过,帅。”
“行。”苏漫云点了点头,说:“我已经问过阿肆了,他说顺便用。”
“好。”秦昭野好奇问道:“他又在公司?”
“嗯。”苏漫云点了点头,边带着两人乘着电梯上了三楼,边说:“前几天才开始接手,最近很忙。”她推开琴房的门,笑着说道:“我先下楼了,不打扰你们了。”
秦昭野弯着眸子说:“好,谢谢干妈。”
琴房里面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琴房静谧,阳光透过薄纱帘,在光洁的檀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秦昭野在琴凳上坐上,将琴盖打开后,笑着问宋临砚:“要不你先示范一遍?”
宋临砚坐在他左手边,“想听什么?”
“都可以的,”秦昭野说:“你看着弹就行。”
宋临砚点了点头,将节奏器调到了70BPM,少年垂着眸子,指尖悬在琴键上方,轻轻落下。
秦昭野盯着宋临砚的手,那双手很漂亮,指骨修长,指尖落在雪白琴键上时,像是有月光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他悄悄站起身,翻出手机将镜头对着宋临砚,先是拍了一张少年的侧面,后又按下了摄影。
起初是极轻的调子,音符零散如星子坠入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渐渐的,旋律叠着旋律涌上来,竟成了一片温柔的浪潮,将整个琴房都裹了进去。
镜头中,阳光落在宋临砚纤长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指尖起落,那片阴影也跟着轻轻颤动,像停在肩头的蝶翼。
仲春、枝丫、光影和少年。
明明是很温馨的画面,但秦昭野却莫名觉得这个人有点难过。就好像浸在温水里的糖,明明该是甜的,却在融化时透出点化不开的苦涩。
旋律渐缓时,宋临砚忽然抬眼,目光恰好撞进镜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