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秦昭野满心满眼都是岁岁。宋临砚一手拎着岁岁的东西，另一只手扣着秦昭野的手腕，防止对方不看路撞到东西。

到家，秦昭野换下鞋，从宋临砚手中接过东西，迫不及待地将岁岁的笼子安置在书房靠窗的明亮处。

他蹲在笼子前，看着金丝熊在木屑里小心地探索，毛茸茸的身子像一团会移动的阳光。

“你……”宋临砚忽然开口，问道：“不好奇我一开始不同意吗？”

“好奇啊。”秦昭野将岁岁的小别墅按装好，边装饰着小别墅边说：“你想说当然会主动说，我干嘛要在你不想说的时候逼你说。”

宋临砚的视线从岁岁身上移开，声音很轻的说：“我小时候养过一只鸟。”

秦昭野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是只麻雀，从巢里掉下来的，被我捡到了。”宋临砚的语气平淡，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喂它，给它做了个小窝，很小心地照顾。它很依赖我，会站在我手指上啄米粒。”

“后来呢？”秦昭野问着，心里其实却经有了答案。

“死掉了。”宋临砚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可能是没照顾好，也可能是它本来就不该被人养着。有一天早上，它躺在窝里，不动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那时候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你握得再紧也没用。”

秦昭野忽然想起琴房里，宋临砚教他弹那个未尽乐章时说的话——是遗憾，不是悲伤。

他现在才隐约触摸到那句话背后藏着的重量。

不是剧烈的悲痛，而是一种更绵长、更隐晦的怅惘。像他描述的那颗天亮时隐去的星子，你知道它存在过，却再也看不见了。

秦昭野将岁岁放进它的小别墅，拍干净手上灰，站起身，转身走到宋临砚身边，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很轻的拥抱。

“岁岁会平安的。”秦昭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笃定，“我们也会。”

这个拥抱一触即分，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宋临砚却觉得肩头被触碰的地方微微发烫，连带着耳根也有些热意。

宋临砚怔住，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那个拥抱来得太快，像一阵暖风掠过，却在他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闷闷的应道：“嗯。”

离开前，秦昭野还贴了贴他的脸颊，像之前的那个安慰。

那个轻如羽翼的触感停留在脸颊，带着秦昭野身上特有的、阳光和薄荷混合的气息，很好闻。

宋临砚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更加有力地鼓动起来，耳根的热意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挽留，却又在半路收了回去。

“要不要再抱一会儿？”秦昭野察觉到什么似的，弯着笑眼问。呼出的气息喷在少年的脖颈，带起一阵痒意。

宋临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秦昭野的眼睛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仿佛刚才那个一触即分的拥抱和此刻近在咫尺的贴面都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可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却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宋临砚颈侧的皮肤，也搔刮着他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

宋临砚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收拢，指尖抵着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可以么？”

“可以。”

秦昭野再次伸出手，抱住了他的月亮。

少年的身体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胸腔的震动和逐渐加速的心跳。宋临砚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回抱住秦昭野。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角落里岁岁在跑轮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有些乱的呼吸声。

秦昭野把下巴搁在宋临砚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刚才在植物园沾染的淡淡青草香。他感觉到宋临砚的手臂渐渐收紧，那份小心翼翼的力道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

“宋临砚。”他轻声唤道。

“嗯？”

“你心跳的好快。”

“……嗯。”

秦昭野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去。他没有戳破，只是在这个拥抱里又埋深了一点。

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两人都没有概念。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像是凝固了。

秦昭野先松开了手，指尖却还留恋地拂过宋临砚的衣角。

“该给岁岁添粮了。”

宋临砚怀里一空，那温暖的触感消失，带来一阵微妙的失落感。

他看着秦昭野转身去给岁岁的食槽添粮的背影，阳光勾勒着他利落的肩线，那点残留的、似有若无的触感还烫在脸颊。

宋临砚看着他的背影，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户，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线和高挺的鼻梁，他的皮肤很白，在夕阳的余晖中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只麻雀...我把它葬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宋临砚说。

秦昭野抬头看他。

“后来每到春天，树上总会停很多鸟儿。”宋临砚垂下眼帘，“它们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夕阳的光线正好落在宋临砚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秦昭野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见到他时，宋临砚支着下巴，也是这样微微垂着眼，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着。

秦昭野忽然开口，“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仓鼠。”

宋临砚侧头看他。

“叫团团，因为它总是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秦昭野笑了笑，眼神有些遥远，“养了两年多，算是寿终正寝。它走的那天，我哭了很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窗框：“我姐说，生命有长有短，重要的是我们在它们活着的时候好好对待了。后来我们把团团埋在了小区花园的樱花树下，每年花开的时候，我都会去看看。”

宋临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秦昭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望进宋临砚眼里，“不是所有握紧的手都会落空。”

他的眼睛在暮色中依然明亮，像是不管黑夜多深都能穿透云层的星辰。

“嗯，我知道了。所以……”宋临砚冲他张开双臂，问：“能不能再抱我一下？”

“能。”秦昭野抱着他，在少年耳边说：“宋临砚，”

“拥抱是会上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