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秦昭野是被冻醒的。因为房间开了空调,而他的手没有盖被子。
小少爷翻了个身缩进被子里。宋临砚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绵长,似乎也没醒透。
秦昭野盯着他看了几秒,脑袋往宋临砚颈窝里一拱,鼻尖抵着他锁骨,蹭了一下,又闭上了眼,却没了睡意。
过了十几分钟,宋临砚没睁眼,只是搭在他腰上的手微微收拢,掌心隔着薄薄一层睡衣贴在他后腰,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哑:“几点了……”
“不知道。”秦昭野闷在他颈窝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反正还早。”
空调嗡嗡地吹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白光,落在床尾的被面上。
宋临砚偏了偏头,下巴蹭过秦昭野的发顶,闻到一股混着洗衣液和自己沐浴露的味道——秦昭野搬过来之后,两个人用的东西越来越分不清是谁的了。
宋临砚没再追问时间,掌心在他后腰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似的。秦昭野被他拍得又犯起困来,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又挤了挤,鼻尖埋进宋临砚的衣领里,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昨晚雪松味香薰残留的气息。
再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阳光斜斜地铺在地板上,把空气中的浮尘照成细碎的金色。
秦昭野又闷在被子里缓了一会儿,才坐起身,喊道:“宋临砚……”
宋临砚听到声音,推开门,将温水搁在床头柜上,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秦昭野仰头看着他,抬了一下手,道:“抱抱。”
宋临砚俯身将他拢进怀里。晨光从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秦昭野把脸埋进他肩窝,呼吸间全是宋临砚身上干净的薄荷香。
“好了。”秦昭野噘嘴亲了一下他的脖颈,后仰开来,道:“我要去洗漱了。”
“好。”
吃完早餐后,宋临砚分了一下零食,秦昭野就在一旁摸鱼,顺便看宋女士喜欢吃的里面有没有自己喜欢的,让宋临砚记着下次再买。
秦昭野支着下巴看着他,道:“我问过花店老板了,她说有几盆天荷繁星,然后我就买了一盆,待会儿可以直接把那盆放到阿姨墓旁边,也可以种在旁边。”
“放旁边就可以。”宋临砚将零食整理好,问道:“怎么不叫‘妈’,改口叫‘阿姨’了?”
秦昭野抿了抿唇,解释道:“她还没有同意我那么喊她,万一她不喜欢我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秦昭野半真半假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因为我和她说过你。”宋临砚伸手轻蹭了一下少年眼尾的那抹红,“我和她说,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男生。她知道的,肯定喜欢你。”
“你怎么这么会哄人啊……”秦昭野把脸埋进宋临砚的掌心里蹭了蹭。宋临砚的掌心很暖,贴在他微凉的眼皮上,他忽然就觉得那点紧张慢慢化开了,变成了另外一种更柔软的情绪。
宋临砚也没催他,另一只手搭在他后颈上,拇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他后脑勺新长出的碎发。
晨光从厨房的窗户斜照进来,打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又暖又长。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外有人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您好,快递,送花的”,秦昭野才抬起头,道:“来了!”
门一拉开,热浪裹着外面街上的车鸣声一起涌进来。快递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天荷繁星,浅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簇在枝头,边缘泛着一点白,像被晨光浸透过一样。
秦昭野小心接过花盆,低头看了看,那点粉色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
他道了声谢,抱着花盆转身走回客厅,站在茶几旁边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向宋临砚,语气里带着一些雀跃:“好看吧?我挑的这盆花苞最多。”
宋临砚接过他怀里的花,道:“我打车了,走吧。”
秦昭野拎上零食跟在他身后,问道:“为什么不是我拿花?”
“重。”
秦昭野:“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本意不想人某人累着,但某人不领情还被倒打一耙的宋临砚:“?”
秦昭野笑嘻嘻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我错了,走吧。”
*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时发出的沙沙声。阳光从高处的枝杈间漏下来,洒在灰色的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又分开。
宋临砚的脚步很稳,像是走过很多次了,几乎不需要看路标就能找到方向。
秦昭野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宋临砚的侧脸上。他的下颌线被光线勾勒得很清晰,嘴唇微微抿着,表情算不上严肃,但有一种很淡的、安静的认真。
宋临砚在那块墓碑前站定,把怀里的花盆轻轻放在碑前的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