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秦昭野挤了洗手液搓出满手泡沫，偏头去看正在冲手的宋临砚。

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滑，指节被水流冲得微微泛红，秦昭野盯着看了两秒，忽然凑过去，把自己满手泡沫往宋临砚手背上蹭了一下。

宋临砚动作顿住，偏头看他。

“帮你多洗洗。”秦昭野一本正经地说着，指尖却勾住他的小指，在泡沫里轻轻捏了一下。

宋临砚反而翻过手来，把秦昭野那只作乱的手整个裹进掌心里，就着水流把泡沫冲干净，然后抽了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他每根手指都擦干。

秦昭野抽回手捏了下自己的耳朵，闷闷蹦出来一个字：“……靠。”

“怎么了？”宋临砚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扬眉问。

“没。”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碗筷，黎初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七喜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等投喂。

饭吃一半，秦昭野的手机铃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看到备注时愣了愣，随即抓起手机，道：“我去阳台接一下电话。”

阳台门在身后合拢，把餐厅里的碗筷碰撞声和秦语的笑声都隔在了玻璃另一边。秦昭野靠着栏杆，看着屏幕上的备注“妈”，指尖在接听键上悬了一瞬，才划开。

“喂，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孟明曦的声音，语调温和，却有些沙哑，不只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明天有空吗？”

“有的，怎么了吗？”秦昭野抬眼看向远处灰蓝的天际线，几只鸟正掠过楼顶。

孟明曦深吸了一口气，道：“明天我和你爸会来寒江一趟，到时候会在酒店开个包厢，定位会发给你，记得过来，有些事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好。”秦昭野没多问是什么事，只问：“姐姐也要过去吗？”

对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才传来孟明曦的声音：“你过来就可以。”

“好。”秦昭野挂断电话，在阳台上多站了一会儿。远处的天际线被暮色染成一层淡淡的橘红，风从楼宇间穿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他一回到餐桌，秦语就开口问：“谁啊？”

“老妈。”秦昭野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在碗沿磕了磕：“她说和爸明天要来这边，让我过去一趟，说有事要跟我说。”

“什么事？”秦语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皱眉问：“她跟你说没？又说我要去吗？”

“没，就说让我过去。”秦昭野扒了一口饭，含糊着说，“我问你去不去，她说我过去就可以。”

秦语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把那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叮嘱道：“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和我说。”

秦昭野弯了弯眼睛：“好。”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秦昭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宋临砚和秦语一起收拾，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也没那么重了。

晚上从江肆那回到家，秦昭野先去了阳台。他将晾了一天的衣服收下来，把宋临砚的衣服包在最外面，然后就窝在藤椅上不动了。

宋临砚伸手在他脸上蹭了蹭，失笑问：“抱着我的衣服干什么？”

“不给抱？”秦昭野往他手心里埋了一下，闷闷反问。

“给。”宋临砚屈起手勾了勾对方的下巴，温声询问：“不开心吗？今天中午打完电话你就经常走神，是在想明天的事吗？”

“嗯。”秦昭野从他怀里抬起头，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默了两秒，问道：“如果明天我妈是想是说我们的事，反对我们，怎么办？”

宋临砚坐到他身旁，牵住他的手，道：“如果他们一定要我们分开，那我会暂时放手，等我们长大，你还喜欢我，我也依旧喜欢你的话，我就来找你。他们只是把你带走，没有明确让我们断掉，那就慢慢来。”

“如果是第一种，我或者你不再爱了，那怎么办？”秦昭野垂着头，摩挲着手里抱着的衣服：“再或者，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如果我们不再喜欢彼此，那我也会祝你幸福。”宋临砚的指腹轻轻蹭过秦昭野的耳廓，那里的皮肤在阳台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薄薄一层粉，“不会找不到，我有你姐姐的微信，我会问她的。”

“好。”秦昭野将衣服塞进他怀里，笑着道：“那就辛苦我亲爱的男朋友整理一下衣服了。”

宋临砚低头看了看怀里被塞进来的一大团衣服，布料上还残留着阳光晒透后那种蓬松干燥的气息。他笑了一下，抱着衣服起身往卧室走，秦昭野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

次日中午，孟明曦发来了定位，道：『2楼201』

『好』

秦昭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地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屏幕按灭，揣进兜里。宋临砚正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偏头看了他一眼。

“要我送你吗？”

“不用。”秦昭野走过去，抱着他仰头亲了亲他的脸，道：“在家里等我，嗯？”

“好。”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秦昭野从逐渐收窄的缝隙里看见宋临砚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目光穿过那道缝隙落在他身上。直到电梯彻底关上，他才收回视线。

出租车驶过几条熟悉的街道，在酒店门口停下。秦昭野抬头看了一眼，走进了楼梯间，里面很安静，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他在401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孟明曦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拢在脑后，神色异常疲惫，眼睛也很红。

秦昭野愣了一下，皱眉问道：“您怎么了？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孟明曦笑了一下，道：“先坐吧。”

孟明曦转身往里走，秦昭野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母亲略显单薄的背影上。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摊着一份文件，纸张边缘被手指反复摩挲过，微微卷起。

孟明曦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把那份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秦昭野垂下眼看着那份被合上的文件，又抬眼看向孟明曦：“这是？”

“离婚协议书，”秦怀远点了点那份文件，语气很平静，“我跟你妈前两天已经去民政局提交了申请。现在有三十天的撤回期，冷静期满后再去领证就算正式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