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秦昭野把画板架好,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削好的炭笔。窗外那棵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过就簌簌地落几片下来。
他画得很慢,炭笔在纸上游走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叶擦过地面。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宋临砚端着水杯站在外面,没进来,也没出声。
秦昭野回头看了他一眼,侧身将宋临砚的目光遮住了。
宋临砚挑了挑眉,“不是给我的吗?怎么不让我看?”
宋临砚端着水杯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秦昭野的肩膀往画架上瞄。秦昭野干脆把整个身子都挡上去,连后脑勺都透着警惕。
“还没画完呢,不许看。”
宋临砚也不坚持,只是把水杯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转身走回客厅。
秦昭野听见他的脚步声远了,才悄悄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画纸上那个刚刚起稿的轮廓——线条还很潦草,只有大致的人形和姿势,但他知道画的是小时候的宋临砚,旁边多了个小时候的自己。
画板上的碳粉蹭到了秦昭野的袖口,他也没在意。窗外的枫叶被风卷起来,贴了一下玻璃又滑下去,像某种无声的句读。
他低头,继续描那个小男孩的轮廓。宋临砚小时候的眉眼比现在圆润一些,下颌线还没收紧,坐在钢琴前微微歪着头看琴键的姿势和后来很像。
他画自己时,从手机里翻出秦语给他发过的那张“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的照片当参考,把那个脸颊肉肉的男孩挪到钢琴旁边,画成踮着脚趴在琴凳扶手上的样子,歪着脑袋去看宋临砚弹琴。
秦昭野画到这儿,自己先笑了。
画里两个小男孩一个端正坐着弹琴,一个趴在旁边看,中间隔着一架钢琴。秦昭野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会儿,又往画里的窗外添了几片飘落的枫叶。
他退后半步看了看整体构图,觉得还差一点什么,又拿起炭笔在空白处轻轻勾了几笔——一团模糊的光晕从窗外透进来,落在琴盖上,像午后的阳光被搅碎揉进了纸里。
宋临砚靠在门框边敲了敲门,问道:“我可以看吗?”
“不可以哦。”秦昭野想了想,将画板转了一下,正对着房门,“快画完了,别急。”
宋临砚没再催,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秦昭野被窗光照亮的半张侧脸上,安静地等着。
画纸上,两个男孩的轮廓已经被炭笔描得清晰,光影交叠处用了指腹反复涂抹揉开,看起来毛茸茸的,像记忆被蒙了一层薄纱。
秦昭野想了想,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画于二零二六年秋。赠给宋临砚”。
秦昭野把笔放下,退后半步又看了两眼,把画板从架子上取下来,平放在书桌上,走到门口时看到宋临砚还靠在门框边,目光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好了?”宋临砚问。
“嗯,好了。”秦昭野侧身让开门口,看着他走进书房。宋临砚站着他身后,好一阵没动,也没说话。
秦昭野转身看着他,突然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怎么样?”
“很好看。”宋临砚弯着眼笑起来,指了指趴着的小男孩,问道:“这个是你吗?”
“对啊。”
“好看。”宋临砚搂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窝,问:“这次为什么没有签名了?”
秦昭野偏了下头,点了下左下角的落款,道:“因为有这个。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现在也可以签一个。”
“想要。”宋临砚从书桌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递过去时笔尖已经旋开了帽。
秦昭野接过笔,弯腰趴在画纸边缘,在那一行小字下方认认真真签上了“Guny”,“这个是不是比之前的好看了?”
“嗯。”宋临砚点了点头,伸手将画册抽出,说:“之前的也很好看。”
“嘴这么这么甜?”秦昭野亲了一下他的唇角,道:“先别收起来,这个还要喷定画喷雾,不然就花了。”
“好。”
秦昭野把笔帽盖回去,把画纸竖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透过纸背,炭笔的笔迹在逆光中显出深浅不一的层次,两个小男孩的轮廓被光晕裹着,像嵌进了一张泛黄的旧相片里。
画被放到了阳台上,秦昭野摇了摇喷雾,捂着口鼻对着画左左右右喷了个完整,然后用两本书将画的两边压住,才退出阳台。
秦昭野将东西收好,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宋临砚,今天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宋临砚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问:“你想吃什么?”
“绿豆粥行吗?”
“行。”
*
七天的十一假期很快就到了尾声,开学前一天,秦昭野给孟明曦打了电话。
“喂?妈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孟明曦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昭野?你还没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