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昭野抓着宋临砚的手，“我就是想跟你说……上次你提的那个事，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秦昭野能听见孟明曦那边隐约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她下意识还在处理工作，但很快那声音也停了。

秦昭野浅吸了一口气，道：“我跟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被压住的抽气声，然后孟明曦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利落，只是尾音还带着一点没藏好的颤：“好。那妈妈这边把手续都准备好，学校那边我会联系，这个学期上完就转过来。”

“嗯，好。”秦昭野顿了顿，又说：“过完年再去云境可以吗？到时候我可以和安一起出来。”

“可以。”

秦昭野听着电话那头的抽纸声，道：“妈，你别哭啊。”

“谁哭了。”孟明曦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嘴硬道：“我是高兴。你终于懂事了。”

秦昭野笑了一下，没拆穿她。两人又聊了几句学校的事、过去要带什么东西，孟明曦那边有人叫她开会，才匆匆挂了电话。

秦昭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对宋临砚。卧室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把宋临砚的轮廓镀了一层暖绒绒的边。

“她哭了。”秦昭野说。

“嗯。”宋临砚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手臂环过他的肩背，“正常的。”

“我以为她会问我为什么。”

宋临砚想了想，道：“可能她更想要这个答案本身，不着急问原因。”

秦昭野看着他认真的神色，道：“我会每天都给你打电话的。不准觉得我烦！”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烦。”宋临砚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秦昭野的耳廓传进去，“你打多少我都接。”

秦昭野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鼻尖蹭过棉质睡衣的领口，闻到一股干净的薄荷香混合着宋临砚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闷闷“嗯”了一声，手指蜷在宋临砚的睡衣下摆，捻着一小块布料没松手。

宋临砚拍了拍他的腰，道：“去洗澡，乖。”

秦昭野“哼”了一声，从他怀里拱出来，不情不愿地撑起身子，头发被蹭得翘起一撮，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株没浇水的草。

“你赶我。”

“我让你去洗澡。”宋临砚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指尖顺势划过他的发际线，落在他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洗完回来，我又不会跑。”

“好的吧。”

宋临砚靠在床头，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只朝他摆了摆手。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来，隔着门板变得模糊而绵密。宋临砚把床头那盏小夜灯调亮了一档，目光落在枕边秦昭野刚刚躺过的地方，被子皱成一团，还带着一点余温的形状。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几秒门被拉开一道缝，白茫茫的热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秦昭野已经将头发擦了一遍，但发梢还在滴水，睡衣领口洇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钻进被子里，熟门熟路地往宋临砚身边拱。

宋临砚的手搭在秦昭野脑袋上，隔着毛巾揉了两下，“头发不吹干会头疼。”

“就发尾有一点点湿。”

宋临砚翻身下了床，从浴室柜里翻出吹风机，插头往床头插座上一摁，暖风立刻嗡嗡地响起来。

秦昭野趴在被子上，把脑袋搁在交叠的手臂间，任由宋临砚的手指穿进他发根里拨弄。热风拂过耳廓和后颈，暖融融的，让人犯困。

“困了就睡。”宋临砚的声音被吹风机盖掉一半，秦昭野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字，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已经往下坠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来，房间里骤然安静，反而显得夜晚更深了一些。

宋临砚把吹风机绕好线放回浴室，回来时秦昭野已经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垂着，在灯光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伸手把他睡衣领口那一片洇湿的地方轻轻抚平，然后关掉了小夜灯。黑暗里只有窗帘缝透进来一线极淡的月光，照着秦昭野半边脸颊的轮廓。

他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秦昭野的方向。过了几秒钟，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腕，攥住了。

“我吵到你了？”宋临砚轻声问。

“没有。”秦昭野拽了一下他的手，道：“等你。”

宋临砚躺进被子里，“睡吧。”

“嗯。”秦昭野闻着对方身上的薄荷味，沉入了梦中。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十月的风一天比一天凉，蝉鸣在某场夜雨之后彻底歇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