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心跳声后来持续了很久，久到寒假过半，他再想起那个雪夜时，喉咙里还会泛起柚子茶的甜味。
春节那夜，秦昭野和宋临砚到江家时，江肆和苏漫云还没从公司回来，而江煦安在家已经收了四五个红包了。
秦昭野笑嘻嘻凑上前去，伸手问道：“安，我的红包呢？”
“……”江煦安一无语：“我就比你早出生5天吧？要点脸行吗？”
“我不管。”秦昭野一手摊开在他面前，另一只手插在口袋：“大五天也是天。”
江煦安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拍在秦昭野摊开的掌心里："给给给。”
秦昭野捏了捏红包的厚度，眼睛一亮，心安理得的收进了口袋。另一只手捏着红包递过去：“这个是孟女士给你的。”
“谢谢。”江煦安接过，问道：“你的呢？”
“什么我的？”秦昭野扭头就走。
江煦安：“…？…”
宋临砚走上前将手中的红包递过去。
江煦安没接，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宋临砚解释道：“他出的那一半，他说是给你的压岁钱。我出的那一半，算是我补给你的见面礼。”
江煦安愣了愣，垂眼看了会儿，将红包推了回去，摇了摇头：“其实不用，刚刚问他要只是想逗一下他。”
秦昭野大步走上前，夺过宋临砚手里的红包，塞到江煦安怀里，嘟囔道：“给你你就拿着。”说完就拉着宋临砚走了，生怕江煦安再把红包塞回来。
江煦安看着两人向电梯走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电梯里，秦昭野牵着对方的手，道：“他就这样，下次给直接塞他怀里跑就行，不然他不会要的。”
“好。”宋临砚笑着问：“去看祁奶奶吗？”
“对呀。”秦昭野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道：“安前几天说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上个月还发烧了。”
走到门口，秦昭野先是轻敲了敲门，才推开。
“奶奶，新年快乐，我和宋临砚来看你啦。”
祁静秋正靠在床头看电视，听见动静便转过头来，脸上绽开一道笑纹。
她穿着暗红色的棉袄，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颊比秦昭野记忆里瘦了一圈，但精神瞧着还不错。
“小野来啦。”她冲两人招了招手，笑着道：“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秦昭野快步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把手里拎着的果篮搁在床头柜上。宋临砚跟在他身后，微微欠身：“祁奶奶，新年好。”
“新年好啊。”祁静秋的目光落在宋临砚身上，我记得你比小野大一岁，那今年生日过完，就成年了，是吧？“
宋临砚点了点头，“对的。”
祁静秋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来，一个递给秦昭野，另一个递给了宋临砚。她把红包塞到宋临砚手里时，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宋临砚正想将红包推回去，但祁静秋说：“好好收着，你头一回来这儿过年，哪能空着手走。”
宋临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红包，薄薄的，封口处贴着一枚金色的福字贴纸，被体温捂得有些软了。
他握着那个红包，掌心里传来的温度让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半晌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谢谢奶奶。”
秦昭野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弯着眼睛笑了一下，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塞到祁静秋手里。
“奶奶，这是我和宋临砚给您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压岁钱。”
祁静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哎哟，你这孩子，哪有晚辈给长辈压岁钱的？”
“怎么没有？”秦昭野理直气壮，“您今年肯定身体越来越好，长命百岁，这压岁钱是给您添福气的。”
祁静秋被他逗得合不拢嘴，捏着那两个红包，手指有些颤。
红包不算厚，但她握着，像握着两捧沉甸甸的热炭，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拍了拍秦昭野的手背，又抬眼看了看宋临砚，目光温和得像窗外的雪光。
“好，好。”她应了两声，声音有些哑，但眉眼弯弯的，看不出一点儿病气。
秦昭野又陪她说了会儿话，说起学校里的事，把祁静秋逗得直笑。
宋临砚坐在旁边，偶尔应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秦昭野侧脸上，看他说话时眉毛微微扬起来的样子。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一阵，忽远忽近。
下楼时，苏漫云和江肆已经在包饺子了。
饺子皮是买的擀好的，馅是江煦安提前准备好的，白菜猪肉馅。
客厅里暖气开得足，面粉的细末混着肉馅的香气浮在空气里。
苏漫云系着围裙站在餐桌前，手指灵巧地捏着饺子边，褶子匀称得像机器压出来的。
江肆坐在对面，捏两下饺子就抬头看看苏女士，实在抱不起来就塞到江煦安手里让他包。
江煦安：“？”
“我也要包。”秦昭野撸起袖子，走进厨房洗漱。
“你会？”宋临砚跟在他身后，笑着问道。
“我可以学，实在不行你包。”
“行。”
包前秦昭野信心满满，但包了两三个后，他就将手里不算难看的半成品递给了宋临砚。
宋临砚接过，问：“不包了？”
“我放弃了。”
看到秦昭野不包了，江肆一脸心虚的把最后一个饺子塞到江煦安手里，跟在秦昭野后面进了厨房。
江煦安：“……”
他有点想打人。
厨房里，秦昭野洗干净手艺转身看到江肆，眼神一亮，手干脆利落地往前一扬——几滴水珠精准地溅到了江肆脸上。
“…？…”江肆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盯着秦昭野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拧开水龙头，双手接了一捧水。
秦昭野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你还跑？！”
江煦安正低头捏着手里最后一个饺子的褶子，听见客厅里突然炸开的动静，头都没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闹了。”最后还是苏漫云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地上滑，别摔着了。”
“知道啦！”秦昭野被江肆追着绕了客厅两圈，最后躲到宋临砚身后。
“……”江肆默默翻了个白眼，抽了张纸将水擦干。
秦昭野凑到江大作家面前，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会云镜啊？”
“初六。”江煦安瞥了他一眼，“如果你想和宋临砚多呆几天，初八也行。”
“真的吗？”秦昭野眼睛倏地亮了，像窗外被烟花映过的雪地，“安你最好了！”
江煦安“嗯”了一声，低头把最后一个饺子的褶子捏完，搁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没再看他。
饺子下锅的时候，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一阵。厨房里水汽蒸腾，热气糊在玻璃上，把外面的夜色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窗外的雪夜里，几朵零星的烟花还在远处的天边炸开，红红绿绿的光透过厨房玻璃上那层水汽，变成几团模糊的色块，落在秦昭野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