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路上了吧。”秦昭野翻出手机看了一眼群聊，“她说从北四环过来的，这会儿晚高峰。”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

寒枝站在门口，背着个帆布包，她把包往椅背上一挂，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栖迟这个停车场入口太隐蔽了，我绕了三圈。”

她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点，下颌线条更利落了。北大服装设计系的版型方向在全国排得上前三，她研究生毕业后留在了寒江一家独立设计师工作室。

秦昭野有一次看到她朋友圈发过一张立裁半成品的照片，白胚布在人台上被别针固定出极其干净的弧线，评论区全是同行在问“这个肩斜怎么调的”。

他没按住好奇心，问道：“以前都没问过，你为什么学了服装设计啊？”

“年轻气盛。”寒枝深深地叹了口气，解释道：“高考完那几天我妈给我打了一笔钱，我当时脑子一热买了好几件衣服，买完我还挺期待的，收到的时候我只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

魏新词插了一句：“这么严重？”

“对啊。一件衬衫，袖笼弧度跟肩膀完全不贴合，领座窄得像个项圈，扣子缝得摇摇欲坠，还标价342块——它凭什么！？另外两件裙子也没好到哪去。”寒枝吐槽道：“一条我买的还是L码的，那件穿上前长后短，安全裤短的穿了还没穿毫无区别，上衣特别小，我差点穿不上。另一条收腰特别奇怪，两边完全不对称。气死我了！”

潭影给她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那你为什么不当设计师去就职了版型？”

寒枝接过喝了一口：“因为大多衣服问题不在设计师身上，好看、有人喜欢、跟风去做同款，就说明设计没问题。但是就比如我刚刚说的那些，基本上就是版型师的问题。”

魏新词偷偷摸摸拿相机对着寒枝拍了几张。

寒枝一眼就看到了，等他拍完才转过头去：“给我看看。”

照片在相机屏幕里亮起来的那一瞬，寒枝挑了挑眉，凑过去看。画面上是她刚才说话时比划手势的样子，指尖还捏着一颗剥了一半的糖炒栗子，表情生动。

寒枝把相机推回去，“还行，发我的时候记得调个色。”

“行。”魏新词接过，道：“反正菜还没上，我再给你拍几张？”

“要钱不？”

“300。”

“滚。”

魏新词嘿嘿一笑，把相机举起来对准寒枝：“免费，友情价，就当我练手了。”

“行吧，但你先等我一下，我打个底妆。”

“你没化妆？”秦昭野探头看了一眼寒枝的脸，道：“那你底子很好了，不近看都看不出来你没画妆。”

“谢谢。”寒枝感慨道：“不愧是有姐姐的人，嘴真甜。”

秦昭野被这句“不愧是有姐姐的人”逗得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偏过头去看宋临砚。

后者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水景池的锦鲤上，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秦昭野注意到他端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秦昭野凑到他耳边，笑说：“你底子也好，特别漂亮。”

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近，气息擦过宋临砚的耳廓。他说完就退开了，像是随口抛了颗糖，也不管对方接不接。

宋临砚端着茶杯的手稳了稳，转过头来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还没散干净的笑意，混着被酒精泡过一夜之后的润泽，像是看穿了秦昭野那点故意的撩拨，却懒得拆穿，由着他闹。

包厢里气氛松弛下来，窗外的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栖迟庭院里渐次亮起的暖色灯光。锦鲤池边有几盏仿古的纸灯笼，橙黄色的光晕落在水面上，被鱼尾搅碎成一片流动的金箔。

服务员端上菜来，热气裹着葱姜和酱油的香气在桌面上方盘旋。

“他不喝。”秦昭野指了指身旁的宋临砚，道：“他昨天才喝了半斤白酒，今天喝了肚子肯定受不了。”

“那你喝吗？”寒枝扬了下眉：“你不是酒量差吗？”

“……”秦昭野反驳道：“酒量差怎么了？又不是不能喝。”

“行，那就给你倒半杯意思意思。”潭影拎起分酒器，往秦昭野面前的杯子里斟了浅浅一层，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晃了晃，像一小片凝固的夕阳。

秦昭野端起杯子，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皱了皱鼻子，又放下了。

宋临砚余光扫见他这个小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的果茶推了过去。

魏新词举起相机，对准秦昭野就是“咔嚓”一声。

取景框里，秦昭野正低头闻那杯果茶，旁边的宋临砚侧着脸看他，目光落在对方垂下的睫毛上，神情松弛而专注，像一幅被无意间定格的油画。

“这张我得留着。”魏新词低头翻看刚拍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发我一份。”秦昭野伸手要相机，“让我看看你拍成什么样了。”

魏新词把相机递过去。

秦昭野往前翻了翻，道：“这张发我。”

屏幕上的他正皱着鼻子闻果茶，眉间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宋临砚在旁边偏着头看他，嘴角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画面里的光线很软，是栖迟包厢里暖黄色的吊灯打出来的，把两个人的轮廓都裹上了一层毛绒绒的边。

“行。”魏新词喝了口酒，道：“我回家打包了全发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