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孟知微微笑,“既是有心人赠稿,你便用好它。或许,他正在某处听着。”
苏婉凝心头又是一动,下意识望了望门外长街。人来人往,并无特别。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苏婉凝方告辞。
她走后,孟知微看向谢疏尘:“你方才所言,可是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谢疏尘目光投向檐下梅枝,新苞又鼓胀了些。“孟姑娘心思敏锐。我确有猜测。若真是他,事情或许比眼前所见,更为复杂。”
他未再多言,转而道,“秦景珩那边,这几日似乎过于安静了。”
——
秦氏济生堂后院,书房。
炉火噼啪,烘得一室暖热,却驱不散那股沉郁之气。
秦景珩靠在黄花梨圈椅里,指尖一下下敲着扶手。面前站着两人,一是罗管事,另一个是粮行的周掌柜。
“六天了!六天了!!”秦景珩开口,声音不高,却冷,“那破戏班子,在镇上敲敲打打,指桑骂槐了六天。现在连三岁孩童都知道,囤奇货、误人命,唱的是谁。回春堂那边,问诊的人多了多少?”
罗管事低头:“约……约莫多了两三成。多是些买不起药的穷汉,去碰运气。”
“凝香梅呢?谢疏尘那梅园,可有什么动静?”
“梅园看得紧,咱们的人靠不近。但回春堂檐下那两盆,倒是长了新苞,瞧着……确有生机。”
秦景珩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
“好,真是好得很哪。”他忽地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一个戏子,一个大夫,一个种树的,凑在一处,便想掀了我的盘子?!”
周掌柜忙道:“秦爷,不过是些穷鬼嗡嗡,掀不起大浪。咱们手里的粮,才是实实在在的。这几日,又涨了半成,那些农户……”
“粮要涨,戏也要禁。”秦景珩截断他,目光转向罗管事,“那苏婉凝,不是清高么?不是要唱什么仁心么?你去,找几个人,散点话出去。”
“爷的意思是?”
“就说,凝香班早先在南边唱戏时,班子里的姑娘就不干净,伺候过不少富商老爷。她苏婉凝能当上班主,靠的也不是真本事。”秦景珩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再找几个假扮苦主,去城隍庙哭诉,就说看了她的戏,家里病人反倒重了,说她唱的是丧气戏,冲了病家的喜神。”
罗管事会意:“小人明白。那戏台……”
“戏台?”秦景珩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夜里风大,走水,或是塌了根柱子,也是常事。做得干净点,别留把柄。”
“是。”
“还有,”秦景珩放下茶盏,看向周掌柜,“粮价,明日再涨一成。就说是北边路不通,新粮运不来。我要让全镇的人知道,这镇上的米,姓秦。他们的命脉,捏在谁手里。”
周掌柜与罗管事齐声应下,躬身退出。
书房静下来。秦景珩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冷风灌入,带着远处依稀的、咿咿呀呀的吊嗓声。是凝香班在练唱。
他眯起眼,望着声音来处。
“唱吧。”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是你的戏文硬,还是我的手段硬。看是你们的梅先开,还是这全镇的锅,先揭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