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爷子始终未醒,气息时急时缓,微弱如风中残烛。
孟知微一直守在祖父床前,姿势几乎未曾变过。她不哭,也不言语,只紧紧握着祖父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枯槁的面容,仿佛要将最后一点生气看进眼里,刻进心里。偶有泪水无声滑落,她便迅速抬手抹去,强撑着那摇摇欲坠的脆弱。
谢疏尘也未曾离开。他沉默地进出,如同这宅子的一部分。
灶间的药从未断过,他仔细看着火候,滤净药渣,将温热的药汁端到床边。
陈嬷嬷精神不济,无力洒扫,他便拿起扫帚,将院中落叶、药渣清理干净。屋里缺了茶水,他默默烧好灌满。
谢清禾年纪小,有些害怕,他便让她跟在身边,递个柴火,或是低声嘱咐两句。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无谓的探问。他只是在那里,用最实在的方式,撑起了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在祖父病榻之外的一切运转。
黄昏时分,陈嬷嬷挣扎着起来,要去熬些米粥。
谢疏尘拦住她:“嬷嬷再歇会儿,我来。”
他挽起袖子,淘米生火,动作利落。米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为清冷的院子添了一丝微薄的暖意。
粥熬好了,他先盛出一碗,晾到温热,走到孟知微身侧。
“孟姑娘,”他低声唤,将碗递到她眼前,“喝点粥。你已经一日水米未进了。”
孟知微眼睫微颤,目光从祖父脸上缓缓移开,落在那碗冒着淡淡热气的白粥上,又抬起,看向谢疏尘。
他眼中有着清晰可见的血丝,脸上带着奔波忙碌后的倦色,衣袍下摆还沾着灶间的些微草灰。可他端着碗的手很稳,看着她的目光沉静而坚持。
她喉头哽了哽,想摇头,想说自己吃不下。可对上他那双眼睛,拒绝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地接过碗,指尖相触,感受到他手上薄茧的温度。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将那碗几乎无味的粥,机械地咽了下去。粥是温的,滑入冰冷的胃里,激起一阵细微的痉挛,却也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谢疏尘看着她喝完,接过空碗,又去灶间盛了一碗,放在床边小几上温着,留给可能随时需要喂水的祖父。
夜幕彻底降临,屋里点起了灯。
陈嬷嬷被谢清禾劝着,终究还是去歇下了。小丫头自己也困得东倒西歪,被谢疏尘抱到厢房的小榻上,盖好薄被。
正房里,只剩下长明灯昏暗的光,照着床榻上一息尚存的老人,和床边明显瘦了一圈的女子。
夜风穿过窗隙,灯火摇曳,在墙壁上投出巨大而孤独的影子。
孟知微依旧维持着白日里挺直的坐姿,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玉像。唯有偶尔滑落的泪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破碎的光。
她看着祖父灰败的脸,想起他最后那句“罢了,罢了”,想起孟府昔年的荣光与倾覆,想起那远在天边却阴影如山的李尚书……巨大的悲恸与无力感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