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
凄厉的哭喊在晨雾中回荡,又迅速被潮湿的空气吞没,只剩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孟知微跪在床前,死死抓着祖父已然无力垂落的手,那手枯瘦冰凉,再也无法回握。
她浑身抖得厉害,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仿佛所有的悲恸都堵在了喉咙里,噎得她喘不过气。
陈嬷嬷瘫坐在地,捶胸痛哭:“老爷……老爷您不能走啊……您走了,小姐可怎么办啊……”
床上,孟老爷子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唯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一息尚存。
方才那番耗尽生命的讲述,如同最后一根燃烧殆尽的烛芯,抽走了他全部生机。
孟知微猛地惊醒,胡乱抹去满脸泪水,颤抖着手再次探向祖父的腕脉。脉象浮散无力,几不可察,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她强压住心头翻江倒海的恐惧与悲痛,转身扑向药箱,取出银针,手指却抖得几乎捏不住。
“针……针……” 她咬着唇,直至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稳住一丝心神,寻穴,下针。
动作依旧精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又翻出备用的老参切片,让陈嬷嬷速去煎煮参汤。
银针刺入,参汤灌下,祖父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丝,但人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可怕。
孟知微跪在床边,紧盯着祖父的脸,不敢眨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着方才听到的一切。李廷章的阴狠,宫廷的阴谋,凝香梅牵扯的祸端,祖父数十年背负的冤屈与恐惧,孟家凋零的惨状……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原来祖父半生颠沛,沉默寡言下,藏着如此血海深仇。
原来孟家败落,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滔天权贵构陷所致。
原来她与谢疏尘小心呵护、用以济世的凝香梅,竟曾与那样可怕肮脏的宫廷秘药联系在一起,甚至可能再次引来豺狼觊觎。
恐惧,如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攀爬而上,缠绕紧缩。李廷章,户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样的仇人,这样的权势,莫说她一介流犯之后,便是如今的谢疏尘,乃至柳清菡背后的柳家,在其面前,恐怕也如蝼蚁。
若他知晓祖父未死,知晓凝香梅再现,甚至知晓她与谢疏尘以此梅行药济世……
会不会像当年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几乎要瘫软下去。
她看向昏迷的祖父,看向哭泣的陈嬷嬷,看向这简陋却曾给予她短暂安宁的小院。这一切,都可能因那远在京城的权贵一念之间,顷刻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