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助与绝望,如潮水般灭顶而来。她自以为学成医术,开了医馆,便能悬壶济世,安稳度日,守护祖父。如今看来,是何等天真可笑。在绝对的权势与积年的阴谋面前,她这点微末医术,这点小小名声,脆弱得不堪一击。
“小姐,参汤好了。” 陈嬷嬷端着药碗,颤声唤道。
孟知微回过神,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小心喂入祖父口中。大半沿着嘴角流出,她耐心地擦拭,再喂。此刻,她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屋外,天色渐明,灰白的光线透过窗纸,照见一室凄惶。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谢疏尘与谢清禾每日来与她同往医馆的时辰。
脚步声在门外顿了顿,随即,门被轻轻推开。
谢清禾的小脸先探进来,带着惯常的期待笑容,却在看清屋内情形时瞬间凝固,惊惶地瞪大了眼:“孟姐姐?陈嬷嬷?怎么了?”
她身后的谢疏尘已一步踏入,目光迅疾扫过屋内——瘫坐痛哭的陈嬷嬷,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人,以及跪在床前、背影僵直单薄得可怕的孟知微。
他心头骤然一沉。
“孟姐姐!”谢清禾已跑到孟知微身边,看见她泪痕狼藉的脸和床上老爷子的模样,吓得“哇”一声哭出来,手足无措。
谢疏尘快步上前,在孟知微身侧蹲下,声音低沉:“孟姑娘,孟老爷子这是……”
孟知微缓缓转过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望向他,又仿佛没有焦点。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旧疾复发,急火攻心……怕是不成了。”
她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颤抖,眼中是深切的茫然与恐惧,“谢公子……我们守着的梅……我们做的事……是不是都错了?会不会……给所有人,都带来灾祸?”
谢疏尘不明白孟知微,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望进她惊惶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治病救人,守护生机,何错之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孟知微周遭冰冷的绝望,觉得有了令人心安的力量。
孟知微怔怔地望着他,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全然的无助。
她猛地转回身,伏在祖父床边,将脸深深埋入被褥,压抑许久的悲声,终于彻底释放出来,凄切哀恸,闻者心碎。
谢疏尘不再言语,只沉默地守在一步之外。陈嬷嬷搂着吓坏的谢清禾,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