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那媒婆不过是说些狠话吓唬沈楹,没想到第六日清早,就有花轿吹吹打打的抬了过来,那陈员外四十出头,养得一副富贵模样,整个人胖得很,骑在马上笑眯眯的进了村子里。
那日的媒婆跟在轿子旁边,看着喜气洋洋的,只那脸上的伤还没好透。
村子里的人听到动静,也都过来看了,就连村正都来了。
村正对着陈员外客气的拱手道,“陈员外,您这是?”
他心里清楚,却假装不知。沈家如今虽说只剩下沈楹一个人,婚事只要她开口答应便可。
可沈楹这不是没答应。
再说了,如今沈楹那远方表哥寻了过来,既然是家里的亲戚,也能帮着撑腰。
这陈员外的行为,当真是有些过分了,沈秀才刚死,尸骨未寒,他竟然到欺负到一个孤女头上了。
面对村正的询问,陈员外只笑道,“今日我是来接新娘子的,沈娘子的父亲,也就是那沈秀才生前可是答应过,要把女儿嫁给我做平妻。如今他虽然去了,我却不能不信守承诺,趁着这热孝期未过,来接新娘子家去,让这喜事,好好冲一下那丧事的晦气。”
村正面上笑着,心里却把这陈员外骂了个狗血喷头。
什么答应过他,分明就是看沈秀才死了,才说的这番话,想要来个死无对证。
真是狡诈的很。
这陈员外的闺女去了县城,给那县丞老爷做了妾,如今他仗着和县丞的那关系,竟然想要强娶。
县丞跟县令不一样,虽然没有县令的官大,可县令三年一任,任期一到就得走人。县丞确实一直都在此地,官位甚至还能传给自己的儿子,万万得罪不得。
村正扯着嘴角笑了笑,“这个,我并未听沈秀才提过,陈员外是不是记错了?”
沈秀才到底是个秀才,纵然陈员外同县丞有关系,也不好强来,倘若让县里的读书人知道这件事情,对于县丞老爷来说,也是个大麻烦。
如今人不在了,他倒是胡扯起来了。
“我同我老丈人私底下说的,同你有什么关系,行了,你退一边去,我要迎沈娘子入花轿,你莫要耽误了我的时辰。”
说话的时候,一脸不耐烦的对着村正挥挥手,示意他退远些。
村子里的人,多数都是恼怒的,大家也是知道这个陈员外的为人,见他如此,心里更是暗恨。
沈楹在屋子里,自然是把外头的话听了个真切,背在后头的手上,握着这几日自己磨得十分锋利的菜刀。
他敢进来,她就敢砍死他。
那陈员外大跨步进了屋子,刚推开门,一把菜刀飞了过来,擦着他的耳朵就飞了出去。
反应过来刚才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飞过去后,陈员外摸了一下耳朵,摸了一手的血,再一看,自己的耳朵被削掉了半边。
“你……你个毒妇!”陈员外又惊又怒的指着沈楹呵斥道。
沈楹哪里会怕他,也设想过自己未必能一下子就杀了他,她毕竟没这方面的经验。
她准备的还是十分充足的,菜刀既然没中,锄头还靠在旁边呢,沈楹举起锄头就冲了过去,憋了几天的火气,全部冲着陈员外去了。
“狗东西,就是你想娶我,你也不看看自己长得那肥头大耳的样儿,再养养,都能拖去当猪杀了。”
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骂起人来,那是格外的不中听,沈楹听着,本以为自己是说不出口的,可今日面对那陈员外,她觉得自己还是骂得轻了。
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脏话都骂了出来,还追着那陈员外打,陈员外是个外强中干的,方才被沈楹那一菜刀吓到了,这会儿见沈楹举了锄头要来砸他,连忙退后,结果脚步慌乱,仰头摔了下去。
他身子笨重,这么摔了个四脚朝天,根本爬不起来,挨了沈楹好几下锄头,疼得他嗷嗷的叫唤。
那媒婆见情况不好,立刻就要冲过去,曹嫂子见状,抬脚绊了她一下,媒婆没防备,摔到地上,直接把牙磕掉了两颗。
媒婆在当地也是臭名远扬,那陈员外是个好色的,这媒婆帮着活该了不少好人家的女孩儿,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陈员外的赔偿,只是他们斗不过,这才忍气吞声。
如今得了机会,先逮着媒婆揍了一顿,更有跑过去,明面上拉架的,实际上踩了那跟倒过来的乌龟似的陈员外好几脚。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定要禀了县老爷,治……治你们的罪。”陈员外爬不起来,还被人又打又踩的,连忙威胁道。
尤其是那个沈楹,她爹都死了,没人护着她了,他定要这小泼皮娘们好看。
狠话刚放完,沈楹一脚踩到了陈员外脑袋上,朝着他啐了一口。
沈楹并不知晓陈员外有什么关系,可是其他人确实知晓陈员外的大女儿是县丞老爷的妾,还给县丞老爷生了一儿一女,一时间停下了动作,噤若寒蝉。
对于现在的沈楹来说,便是知道,她也不带怕的,又死命踩了几脚下去。
裴凛一直站在屋檐下看着,见沈楹没吃亏,他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众人一时间,竟然没注意到他。
就在这时,一队身着官府差衙服饰的人过来了,吓得众人心头狂跳。
这这这……怎么官府这么快就来人了?
这定然是县丞老爷来给自己这岳丈撑腰的,众人心里不免有些害怕起来,他们方才打了人,不会把他们抓起来吧。
还是村正反应快,上前见了礼。
知晓他是村正,那差衙便问道,“听说那隔壁村子的陈员外在你们村子里,他人呢?”
村正心头直往下坠,正要开口解释,差衙的目光已经看向了院子里,那陈员外体型大,想不注意都难。
媒婆见官府来人,也顾不得身上被打的疼,立马告状道,“几位差爷,你们可得替陈员外作主啊,看看这些刁民把陈员外给打的,这陈员外可是县丞老爷的岳父,怎么能让人这么欺负,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随着媒婆的手扫了一圈,被扫到的人,都低下了头。
躺在地上的陈员外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差衙,还注意到那些差衙身上的官服,似乎跟他在县衙时看到的不一样,这几个人也眼生。
心里虽然疑惑,不过也没多想,他家里有些家底,除却送给县丞,也经常会请差衙吃酒,纵然这几个人看着眼生,也许是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