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司司溜出门，躲在四楼门后，又抹一下吻端，血痂落下来。盯着那块血痂，想不明白，问路过的成年黄链：“你们蜕皮流鼻血吗？”
黄链问它：“蛇有鼻子吗？”
平司司：“你们蜕皮流血吗？”
“撕破皮会流，”黄链颤颤摇脖子，“这也太糟糕了！好笨的蛇才会撕破皮。”
平司司跑去找了几条成年的美丽鼠蛇，雌蛇告诉它：“不流血。”
雄蛇告诉它：“你病了。”
平司司站在医疗室门口的夹缝，朝里面探头，扬医生换了个新手机，靠在椅子里、腿搭在桌上，刷视频。刷着刷着，似有所感，回头望向门口，平司司赶紧贴到墙根躲藏。
“哎？明明闻到味了。”扬医生喃喃自语，说完想起什么，把手机一丢，匆匆跑去内室，见冷冻柜的门关着，稍稍松口气，“算了，我还是先撤走。”
她抱起冷冻柜，从室内电梯下去，把柜子交给佣人带去镇上。
平司司爬到桌上，翻来覆去想找点什么东西，桌面很干净，抽屉很空，只有扬医生的新手机在那儿放视频。
视频很抖动，飞快地从地面划向天花板，又落到地面。平司司从旁边爬过去又掉身回来，立在屏幕上看。
一张男人的脸，带无框眼镜，凑近镜头，脸在屏幕里无限放大，接着，无限放远，他在镜头前坐下来，“今天是基因融合实验第1730期。”
“物种之间存在生殖隔离，但人类基因有更多兼容性，我始终在寻求人类基因交流的稳固传播途径，它是否能增强人类的生存能力和……”
一杯咖啡放到他手边，他转头对来人说了一句“Thanks”，再看向镜头继续说：“上周我们选取了50种蛇类基因和人类基因做分裂、提化、升级，其中1589组基因通过培育实验，即将投入跨物种融合……”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对准摄像头，一张一张翻过去，“这是即将投入融合的蛇种，这次我们优先选择蟒，其次是一些特殊蛇种，马来亚珊瑚蛇、克雷特、哈布、亚洲鞭蛇、红树林水蛇、美丽鼠蛇……”
他将照片一把合拢，“希望我们能成功。”
画面停顿在他握着照片凑近镜头的刹那，屏幕陷入黑暗，平司司用尾巴往后滑，播放第二个视频。
还是那个男人，坐在同一个位置，表情不悲不喜，像是习以为常，他平静地注视摄像头，说：“有点遗憾，1589个实验体，只有193个实验体进入孕育阶段，目前检测结果均为蛇，识别不到新人类诞生的痕迹。”
第三个视频。
男人站在桌前，微微弯下腰，平视镜头，“193个实验体，仅仅诞生67条蛇。”
他伸手抓住摄像头，镜头一转，从他下巴处划过，对向地面，一双尖头黑皮鞋入境，随着皮鞋走动，镜头晃动，走入白走廊，转几个弯，在一个白房间推门而入，他举起摄像头，对准一面墙，墙上挂着67个保温箱，一排十个，挂了7列。
“这是仅存的67个实验体，”他用另一只手操控墙边的仪器，“检测已完成，均为不健康。”
镜头从一个个保温箱晃过，那些刚出生的蛇蜷缩在模拟的蛋壳纸上，它们的身体还没张开，分辨不出是什么蛇，大家都瘦瘦小小，不是黑就是白，或者浅浅的红，覆了膜的软白，平司司在那些大致相同的幼蛇里看见了自己，镜头一晃而过，它还是认出来，是一种强烈的直觉感应，就像人总是能从大合照里一眼找到自己。
它蜷缩在柔白的纸纹上，嘴里吸一根细小的婴儿管，营养液顺着婴儿管流进体内。
它凑近屏幕，还想再看仔细点，镜头一晃而过，出现的是男人的侧脸，他说：“基因融合实验第1730期，失败。”
“接下来，我们会进行第1731期。”
刚说完，门从外面打开，穿防护服、戴白手套的人鱼贯而入，他们朝男人点个头，暂停营养液的输送，给每一个保温箱放入营养袋，将婴儿管重新插入营养袋中。
他们把保温箱取下来，放上小推车。
男人问：“谁订了？”
其中一人说：“Jck，这一批，他全要了。”
视频戛然而止，屏幕变成黑暗。
平司司悬在屏幕上，从黑暗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它呆呆地盯着屏幕，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小小的脑袋挤满了刚输入的东西，基因融合、人类基因、蛇基因、孕育、实验体、不健康、失败……
脑袋像被抽去一根筋，疼得浑身抽搐，平司司摔在桌上，这种疼只持续了一会儿，它狼狈地跳下桌，快速爬去图书馆。
在一排排书架之间找人类基因、蛇、基因工程的书籍。
……
平月睡到晚上九点，下楼去餐厅，白天忙着做干粮的佣人们不见了，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佣人。
随便点了饭菜吃完，她问其中一个佣人：“你们能提前给我干粮吗？”
佣人拒绝。
平月：“那把我的蛇肉餐给我。”
整整十斤，平月背在背上，从地洞晃去地下干粮库，之前堆放的干粮不见了，货架上只有一个个黑色背包，挂着编号。
3000到3099，有些背包空得像装了一团空气，有些满得像鼓足的气球，那个像气球的就是平月的，挂着3055的编号。
平月挎到背上，再把秦玉和林雪的拎出来，临走又想到什么，返回去拉开韶北的背包，里面只有一瓶水和一张面饼，她扯开自己的背包分一点干粮给她，当作回报当初她借给自己手机相机。
从地洞出来已经十一点半，房子里昏暗寂静，寂静里隐隐约约的躁动。
这一晚，每个人都睡不着，每个人都在等干粮，怕自己的干粮不够多，怕别人抢自己的干粮，怕佣人提前放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