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月路过黄金蟒，摸了摸它的头作为道别，回到房间，她把干粮放下，笼子里消食的美丽鼠蛇醒了，睁着两颗眼睛迷茫地盯着她，蛇信一探一探，感知她的行为，然后发出“嘶嘶”不解。

平月打开蛇笼，放它走。它爬出来，围着她的脚绕圈圈，绕完又想从她的腿爬进她的包包里。

“你可以走了。”平月揪住它的尾巴，把它放到床上，示意它走。

“嘶？”它歪头不解，但它勉强记得自己要做什么，那条蛇告诉它，只要一直待在她的衣兜里就有肉吃。

平月把平司司今天没吃的肉的分一小块给它，把它的头往窗外推，美丽鼠蛇叼着肉似懂非懂地往外爬了两步，窝在窗外台躺下了。

她关上窗，坐在椅子里等平司司。它出去大半天了，什么好朋友要道别这么久？

等待不难，但等平司司很难熬，椅子还没坐热乎，她就觉得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像只热过上的蚂蚁焦躁地兜兜转、

她一会儿检查干粮，在心里计划怎么吃，吃多久，一会儿拉开门看一看走廊，一会儿打开窗，没看见回来的平司司，只看见趴在窗台消食的美丽鼠蛇，它吃饱饭后和平司司一点也不像，这条蛇第一次爬上她的手她就疑惑了，在她衣兜里睡觉时更加肯定。

平司司在她身上睡觉总喜欢直溜溜的躺开，只有在桌上、笼子这种外面的地方才会盘着睡，还要把尾巴一圈圈包裹心脏，下颌盖上去加个盖才有安全感。

这条蛇，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盘团，大概是平司司教它，它只记住了盘团，连消食时候也微微盘团。

还有那种触感……没有平司司Q弹顺手……

平月发呆的视野轻轻震动，她抬头，在墙上一群乱爬的蛇里看见了一条小小的蛇，慢腾腾往这边爬，爬得萎靡不振、奄奄一息。

爬到半路打了个滑，旁边的大蛇托了它一尾巴，平司司稳住身形，颊窝感受到了平月，它看过来，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平司司莫名其妙感到委屈，非常委屈，想哭，特别想哭。

除了哭，什么都想不到了，整个脑子被那种情绪充满了。

它扑进平月怀里，感受到热乎乎的温暖，闻到沐浴露的香味，还有柠檬味的头发香，心里的委屈膨胀到了极致，眼泪哗啦啦地流。

那个人问它怎么了，它张开嘴，说不出话，发音被呜咽挤满了，只知道哭，别的什么都干不了。

平月搂着它，坐到椅子里等它哭完，它哭起来就像个小朋友，真正的人类，呜啊呜啊的，吻端抽噎，眼泪从眼眶一串一串地掉。

她用纸巾擦，擦湿了一张接一张，一包接一包。

那些眼泪流得像要把它曾经喝下去、泡进去的水全部挤压干净。

平月怕它把自己哭干了，将水碗拖到面前，时不时给它浇水。

平司司抖抖身上的水又哭一会儿，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它水润润地盘在人手心，睁着一双水淋淋粉红红的眼睛望着她。

那样子可怜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铁石心肠的人心软了一分又一分，平月弯下脖子，轻轻问它：“在外面受欺负啦？”

平司司摇头。

它问她：“人的基因哪里来？”

“最普遍的是抽血。”

“能从基因找到那个人吗？”

平月想了想：“能吧，我不了解。”

“能从基因找到蛇吗？”

“这个……可能需要咨询一下扬医生，你想通过基因找你妈妈吗？”

平司司“呜”一声又哭了，“我……我是孤儿……！”

“怎么可能，”平月被它说急了，“你有妈妈，也有爸爸，这是自然界的铁律。”

“我、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我是他们、他们造出来的……我不知道……妈妈是谁，爸爸在哪里……”

妈妈是人类，还是蛇，爸爸是人类，还是蛇，它是个被人类创造出来的怪胎，长着蛇的样子，说着人的话。

他们从基因库抽取人类的基因，从蛇群提取蛇的基因，进行分裂重组优化，给它灌输人类需要的营养液、蛇需要的营养液，用科技手段培养它，他们想得到一个人，或者人蛇，但它长成了蛇的形态。

他们把它判定为不健康的报废品，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爸爸妈妈。

它们有爸爸妈妈，黄金蟒也有，只有它没有。

“你姓平，世界上所有姓平的人都是你远在他乡的族人。”平月说。

平司司说：“他们是人类，我是蛇，人类不欢迎蛇。”

平月说：“我欢迎你。”

平司司：“你以前不欢迎我。”

平月：“人是会变的嘛，放宽心，我带你去看我爸妈。”

平司司一脸惊恐。

平月拍拍它的头，“想什么呢，我带你去给他们扫墓，不是那种‘看’。”

那种“看”也不是不行，平司司软绵绵地卧在她手心，浑身无力，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