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具尸体，第二具尸体，第三具尸体……在人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下饺子似地往海里倾泻。

林雪杀了五个“自己”，都没有找到和平月下山的那个，就像凭空消失了，而另两个“自己”藏得更深了，此时，距离罗列岛港口还剩73分钟。她站在二楼甲板，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鬼魅一样飘出来，用各种“掩人耳目”的手法顶替原来的女生。

到处都是尖叫，怒喊，哭嚎，奔跑，挣扎，满地的背包染了血，像准备下土的陪葬品。

林雪一抬头就看见三层甲板的平月，抱着半蜕皮的幼蛇，居高临下俯视她，目光平静，神色平静。平月一直知道她在哪里，一直注视着她，一直能找到她，林雪知道，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放自己走？她想看什么？在等什么？

突然，她想——别的“平月”呢？

这三个小时，她侦查犯罪现场一样把游轮上下左右来回转了几十遍，这个几十是没有五十也有三十遍，但她从没见过“平月”，“她们”像苍蝇，像蚊子，知道它们存在，但只要它们不在眼皮前飞，就永远找不到，可一旦想的时候，就又注意到了——四楼甲板，一个“平月”立在那里，抱着一条半蜕皮的幼蛇，居高临下俯视她，目光平静，神色平静，和三楼的平月一模一样。

她们怀里的蛇无精打采，横卧在手臂，软绵绵，弯曲曲，三角头耷在臂边，睁着一双黑眼珠，那么有气无力，却又那么明亮，圆溜溜，黑漆漆，不像别的蛇那样无机制，而是很……仿佛它能看清，看得见。

蛇看得见她……

这个想法让林雪心头猛跳——第四场游戏还有一个隐形规则——没有规则等于什么都可以做，包括交换蛇，她可以夺取平月的蛇，只要把平月杀了，或者把她的蛇抢过来，如果蛇跟自己走，如果自己可以驯服蛇，那蛇就属于自己。

她考虑过换取平月的蛇，那是一条默契值能达到230的蛇，段离让她等第四场游戏也是这个意思——拿走平月的蛇，成为游戏的第一名。

在平月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了10天，在平月的注视下“和谐相处”了十天，她打消了换蛇的念头，一是那条蛇不好相处，看着在平月手里很乖很温顺，实则对谁都凶，有一回，不知道谁敲了房间门，它龇牙就嚎，门外的人吓得匆匆离开。二是那条蛇太小了，如果她最后还是需要跳海逃跑，那条蛇对她没用，会凫水的白化蟒才是她的最佳选择。

她和段离选择网纹蟒除了它们有惊人的绞杀和吞噬能力外，最主要的是它们会凫水，会凫水的蛇能帮她避免被淹死。

又一个“平月”出现，从二楼走廊直直走来，怀里抱一条半蜕皮的幼蛇，远远的，她望见林雪，目光平静，神色平静，就像她早知道自己在这里、早料到自己会做什么。

随着人越走越近，林雪发觉，她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平月了。

哪个都让她害怕。

恐慌漫上心头，在烈日炎炎下，林雪打了个冷颤。现在有三个平月，三个平月都在监视她，她们准备抓自己，还是什么？

游轮每层都有三条走廊，一条横穿舱室的中间走廊，两条侧边的左船舷走廊和右船舷走廊，林雪毫不犹豫冲进离自己最近的左船舷走廊，脚下一拐，进了小楼梯，下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平月走出走廊，在甲板上转什么，朝她笑，怀里是一条半蜕皮的幼蛇，无精打采。

这个画面仿佛是三层甲板和四层甲板重叠了，三个平行时空在这里交汇。

“嘭！”

林雪撞到一个人。

“哎呀——”

那人搂住她，定眼一瞧，“哎，林雪，你啊！我到处找你呢！”

对！林雪惊觉，除了“平月”没动静，“秦玉”也没动静。她只忙着找“自己”，忘记这两个人了。

林雪从她手里退出来，想远离她两步，刚退一步，秦玉一把拽住她：“你别跑啊，你干嘛又跑，平月找你呢！”

“不跑。”林雪抽出自己的手，站在一截楼梯的最上层，秦玉刚从楼下上来，比她低一个台阶，林雪垂下视线能从她的衣领隐隐约约窥见锁骨，那里有一颗痣。

在地下三层，她不仅放了一个“自己”，还放了一个“秦玉”，她对秦玉不熟，为了分辨便给八个“秦玉”都点了痣，其实她最想放的是“平月”，可当时，实验室里一个“平月”都没有。

“平月在哪儿？”林雪对她笑，“你带我去。”

没想到林雪今天这么好说话，秦玉愣了一下，随即说：“行啊，你跟我来，游轮马上要进港了。”

说完，秦玉却没转身，林雪也没转身，两人面对面，横在那里，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后背给对方。

秦玉说：“走啊，你上去，她在楼上。”

林雪似笑非笑：“我怎么看见她在楼下？”

秦玉的脸色很明显的僵住，很快恢复正常，就在她张嘴准备说什么时，楼下响起脚步声，错综复杂，听着像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在这种时候——游轮离港越来越近，还剩47分钟，大家准备下船的时刻，那些躲藏在暗处的“人”都飘了出来，准备当第一个下船人。

一心期待靠岸的女生们一转脸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第一反应是震惊，大脑宕机卡死了，等反应过来尖叫时，人已经砸进海水，也有人反应极快地跑了。

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候，谁会成群结队？谁会相信对面的那个人是真的人？

谁有胆子和“人”结伴？

这里是船尾的小楼梯，楼层短，没一会，那几个人转过拐进，映入“秦玉”和林雪视野，看清人的刹那，“秦玉”和林雪皆瞪大眼——对方四个人——平月、林雪、秦玉、韶北。

林雪拔腿就跑，“秦玉”慢一拍追上，她腿好，没几步就超过林雪，林雪从后一把拽住她：“她们结伴了，现在你是真是假都没人信了，带上我！”

秦玉被迫拉上她。

两人冲上三楼，躲进离楼梯最近的一个空房间，她们贴在门后，秦玉喘气问她：“你是真的假的？”

林雪：“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