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昭昭两步窜到门口,把何莲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是个清秀的女孩儿,岳昭昭也自以为不比她差。
“你就是孟娘子房里的丫头?”
何莲子有些羞愧地垂了头,“现在在厨房当差了。”
岳昭昭一听更觉得机会来了,“那现在没人在孟娘子房中服侍?是不是得另挑一个丫头?”
何莲子摇头表示不知,孟隐觉得有些奇怪,按晓柳儿那副拿腔作势的性子不可能把专门服侍她的丫头撵到厨房去。
于是问道,“你不是专程来服侍孟娘子的?”
“原本是的,可是孟娘子嫌我不懂礼数,不让我在房中服侍。”何莲子越说声音越低,不安地搓着衣角。
孟隐心中疑惑,她对何莲子的印象不错,心地善良性子活泼,就算有什么不到之处也不是不能容忍的。
莫非晓柳儿想将尚书府那一套礼仪搬到这小小的县衙后宅里?
可是尚书府里的那七八位主子有上百号下人使唤着,繁文缛节自然是能讲究的,周家两三个下人,能做好差事就不错了,还挑什么礼数?
岳昭昭也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追问道,“孟娘子她要讲个什么礼数?”
“我是乡下来的,我也不懂,要是懂的话就不会被赶到厨房来了。”
何莲子看起来局促不安,孟隐把装着铜钱的荷包放在她手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为此介怀。”
“可是孟娘子说我做事毛糙不懂礼数。”
孟娘子在此地早已是闺中模范,她的否定对这个乡下姑娘来说简直是多大的打击。
孟隐安慰道,“孟娘子说的也不尽然是对的,你若问心无愧就就不必听旁人评价。”
何莲子惊愕地看了孟隐一眼,她还从未听过有人说孟娘子不对。
她也不敢附和孟隐的说法,掂了掂手中的荷包推辞道:“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不多,也就一百文。”
“一百文都够我半个月的月钱了,我不能收。”何莲子越发把荷包往回推。
孟隐知道这是个实诚姑娘,不会随便占人便宜,便说道:“一百文是个百年好合的好寓意,你可不能往回推。”
果然何莲子没再坚持,给孟隐和岳昭昭道贺了一声离开了。
留下岳昭昭满脸疑惑地琢磨什么礼数,琢磨半天也没弄明白,只能问孟隐,“你不是从孟府出来的吗?你说说孟娘子要的礼数是什么?”
孟隐也没想到岳昭昭居然想学礼数,笑道,“这里也不是孟府,学那些虚礼没什么用。”
“可是孟娘子喜欢啊。”
“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做不合时宜的事简直是无事生非,你管她喜欢什么。”孟隐不客气道。
“你怎么这样说孟娘子?”岳昭昭也不可思议。
“我说错了吗?”
岳昭昭反驳不了,可是她想博孟娘子一点好感,所以纠缠着孟隐,“十三哥,你就教我一点儿礼数呗。”
“小两口儿大清早的就腻歪上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话。
孟隐一看正是在药铺说闲话的妇人,周家的厨娘王大娘,她拿着一匹素绢过来打趣道,“小孟哥儿,孟娘子还有一匹素绢赏给你家娘子做衣裳,莲子那丫头做事顾头不顾尾地忘拿了,特地让我送过来。”
岳昭昭在穿戴上不甚讲究,对此并无多大兴致,孟隐轻推她一下示意她接礼道谢,她才敷衍地接过那匹素绢。
王大娘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赞道,“你可真有福气啊,一个乡下丫头嫁了个京中来的官差,还好你是个懂事的,知道学些礼数。”
她的话岳昭昭本不爱听,不过听到她说起礼数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孟娘子喜欢什么样的礼数?”
王大娘一听来了精神,从品德修养到言行仪态再到女红才学说了个遍,岳昭昭听得半懂半不懂的,打断道,“你就说我要怎么做才算有礼数吧。”
“你现在嫁为人妇,第一要务就是得洗手做羹汤......”
岳昭昭也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道:“不就是做饭嘛,我去做就是了。”
说罢晾下王大娘就往厨房去了。
王大娘冲着岳昭昭的背影直摇头,对孟隐道,“小孟哥儿你这媳妇可真不懂规矩,须得好好管教管教才是,你是孟娘子带来的人,莫叫你媳妇丢了孟娘子的脸面。”
孟隐本就不喜欢说是非之人,况且此时她正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也像晓柳儿一样不合时宜的规矩强行套在岳昭昭身上。
听到厨娘的话正色道:“王大娘你如此趋奉孟娘子,孟娘子可曾教过你不可妄生口舌是非?”
王大娘脸色一变,“我好心提点你,你竟如此不识好歹,才娶了媳妇就诋毁主母,看我不告诉孟娘子去。”
孟隐突然有些想笑,“好啊,我等着孟娘子叫我去训话。”
王大娘赌气走了,孟隐看见厨房里冒出一股浓烟,连忙走近一瞧,正好看见满脸乌黑的岳昭昭跑出来撞了她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