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心下奇怪,她住的屋子是后衙的杂屋,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走几步就是大街,但是又听不到大街里的喧嚣。
人人都知道这是县太爷的私宅,所以也没人会来此地喧哗闹事,怎么会有人哭泣?
莫非告状的找错门了?也不对,县衙大门临街最是显眼。
那哭泣混杂着听不起的诉说搅得孟隐没法入睡,她本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府里的丫头吵嘴都要去问个对错。
当了沅水县的捕头之后更是天天断是非官司,本能地想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强忍着伤口的疼痛起了坐起身,才要下床就看见岳昭昭推门进来了。
“你怎么又起来了?”岳昭昭差点把乘汤的瓦罐往桌上一放:“赶紧躺下,你怎么这么不省心,还想不想好了?”
从前都是孟隐天天管着她,要这样不能那样,岳昭昭嫌烦,现在发现说了很多遍不听也挺烦的。
“昭昭,你听见有人在哭吗?”
岳昭昭闭了嘴侧耳细听,确实有人在哭。
“谁啊,在人家门口哭,晦不晦气,我去赶她走,你安心睡。”岳昭昭原本就因为孟隐受伤而挂心,偏偏此时还有人来哭。
“你先问问她为什么事哭。”
“你都这样了还管别人的闲事,要伸冤去衙门口哭去。”岳昭昭气呼呼地出去了。
不多时哭泣声渐弱,却传来岳昭昭的叫骂声。
孟隐无奈地摇摇头,岳昭昭的处事方式与她从小所受的教养完全不一样。
哪怕家人明知道她要嫁给周家当衙内娘子,也是按当家主母培养的,事事要周全,一碗水要端平。
岳昭昭则不然,帮亲不帮理,只要是她认定的人,错了也是对。
孟隐也为这事说过岳昭昭,被岳昭昭抢白几句后就没再说了,原以为只是不想跟她做口舌之争。
现在想想可能更多是因为她自己也在岳昭昭的偏袒之中。
很快岳昭昭又气鼓鼓地回来了,还牵着一个人,孟隐一瞧竟然是何莲子。
说起来她们也同住在一个院里,不过孟隐住在二门外,何莲子在二门里伺候平日里也难得见面。
何莲子双眼通红,喉咙里发出抑制不住的抽抽搭搭声,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孟隐有识趣地强压住了呜咽声。
不用问就知道肯定又是受了主家的气,孟隐也知道晓柳儿必定是个难伺候的。
在尚书府的时候她就知道丫鬟受的委屈多半不是被真的主子为难,而是上层的大丫头或者管家之流最严苛。
周家仆人本就不多,仅有的两个老仆还是干了多年的,深得老爷夫人的心,晓柳儿未必辖制得住,只能欺负这个新来的乡下丫头了。
岳昭昭将人按在桌前,从瓦罐里撕下一只大鸡腿放在碗里:“吃,吃了就好了。”
何莲子哪怕在家里都没受过这样的优待,知道这是给孟隐补身体的,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能要。”
“你客气什么,她要吃三天流食,只能喝汤,肉是我们的,吃了就不难过了。”岳昭昭舀了一碗汤,舀了一勺坐在床边吹凉了送到孟隐唇边。
当着外人孟隐有些不好意思这般亲昵,“我自己来吧,手又没伤。”
岳昭昭平日里最怕别人起哄她们是两口子,现在知道孟隐是女子反而没什么可避讳了。
见孟隐放不开,故意扬声道:“你害什么臊,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夫妻,又不是偷情的狗男女,还怕被人瞧见?”
孟隐知道她故意使坏只得就着她的手喝了那盏鸡汤,倒是把何莲子羞了个满脸绯红。
喝完汤岳昭昭也没闲着,把孟隐用剩的上药找了出来,对何莲子道:“来,我给你上药。”
何莲子看了孟隐一眼脸更红了,“不用了。”
县太爷分给她的屋子就这一间,连个间隔都没有,岳昭昭想到在外人眼里孟隐还是个男子,确实有些不妥。
于是把床幔一拉,对何莲子道:“没事她看不见,凑合一下吧。”
孟隐听见窸窸窣窣意料的摩擦声与何莲子压抑的低吟。
孟隐想着都是女儿家不算逾矩,偷偷掀开床幔的一角朝外看去。
见何莲子褪去了上衣,后背上露出道道渗血的鞭痕。
孟隐惊得放下了床幔,心中感慨晓柳儿竟这般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