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的丫头们也多有勾心斗角,不过是言语挤兑,摊派重话,哪怕是管家娘子也最多罚跪扣月钱。
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也是交给衙门,哪有乱用私刑的,还下手这么重。
孟隐觉得自己做错了,不该只为了自己脱身把身份交给一个进退无度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岳昭昭拉开了床幔,见孟隐脸色苍白眼神无光,吓了一跳:“你怎么了?疼得厉害?”
孟隐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我没事,何姑娘怎么伤了?”
岳昭昭原本不想让孟隐养伤也不得安宁,但她藏不住事,孟隐一问就气呼呼地说道:“还不是孟娘子干的好事,说什么大家闺秀名门贤女,还不是跟乡下地主婆似的。”
孟隐刚刚吃过饭不宜躺着,岳昭昭又往她身后垫了几个枕头:“孟娘子说她偷盗房里的财物。”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何莲子哭着摇头。
岳昭昭听不得哭哭啼啼的声音,“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哭有什么用呢?”
孟隐也知道何莲子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不是她该得的送到她手里都会推拒,可是晓柳儿存心要拿她立威,她偷没偷过不重要。
“你不是会查案吗?这种小事一查就明白了。”岳昭昭撺掇道。
孟隐苦笑:“我能闯进周大人后宅去查线索吗?”
这种私宅里的案子,只要主家不报官都没有强查的理由,更何况那是县太爷家的后宅,是京城孟娘子的私事。
“我没事,你让孟大哥好好养伤吧。”何莲子向来省事怕麻烦旁人。
她这样的人最是好欺负,能不能过得好全看遇到的是不是好人,很明显晓柳儿不是什么好人。
孟隐不能为她做主,也不能撺掇她去对付晓柳儿,只能劝道:“孟娘子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只是受雇于周家又不曾签了卖身契,趁早离了这里也免得受委屈。”
何莲子还是摇头:“不行,我要挣钱,离了这里我也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
“可是孟娘子不是什么好人,你也看出来了她不问是非折磨人为乐,何必赚这种钱?”孟隐虽然恼晓柳儿撒了个大谎,但二人也算各得所需了,所以她从不说晓柳儿的坏话让她处境更艰难。
但今日见晓柳儿行事如此不知收敛也无意维护她的了。
“你是吃不饱还是穿不暖啊?哪里混不到一口饭吃,非跟着那个恶婆子,不是自己找罪受吗?”岳昭昭也劝。
“我姐姐过得更苦,她还等着我赎她呢。”何莲子说到此处哭得涕泪横流。
孟隐恍惚记得何莲子提过一次,但后续她不肯细说,孟隐也没细问。
“你姐姐怎么了?”岳昭昭问道。
何莲子也不瞒着了,抽抽搭搭地说道:“三年前我姐姐本来都许了人家了,可我生了一场大病没钱医治,姐姐为了给我治病卖给一户有钱人家做妾,她说那里什么都好,顿顿有肉。可是我病好之后偷偷看过她,她过得一点都不好,像牲口一样,谁肉欺负她,肉也轮不到她吃。当初姐姐卖给他们的时候拿了二十两银钱,要赎回来就要五十两了。”
五十两?不够富家公子哥儿一顿花酒,可是对于一个乡下女子来说是一笔难以企及的巨款,按她每个月几百文的月钱算,攒够五十两得要半生,她大约算不明白这笔账,拼着挨打挨骂赚这微薄的月钱。
“可是,赎回来以后怎么办?”孟隐问道。
何莲子想不了那么多问题,她只一心想着救姐姐出苦海,她不知道这个世道苦海之外还是苦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岳昭昭一听这么个事,立刻打开钱匣子,“你早说要五十两我...”
她本想说“我又不是偷不到。”
想着床上还躺着个抓贼的捕头只好把话又咽回去。
好在现在她不用偷也有这笔钱,她数出五十两的数那小荷包包上:“五十两,你赶紧把你这破差事辞了,辞之前记得给孟娘子的茶盏里吐几口口水。”
何莲子摇头道:“不行,这是你和孟大哥的辛苦钱,我不能要。”
岳昭昭心想,我的钱可一点儿都不辛苦,“就当借你的,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可我可能一辈子也还不起。”
原来她不是算不清这笔账。
岳昭昭最没耐心哄人:“让你拿着就拿着。”
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眼珠一转:“这样吧,正好十三哥伤着了,我又不会伺候人,你横竖也要找个事做,跟着我们比跟着孟娘子不好些?你就留下来伺候十三哥好不好?”
何莲子做梦都想要这比钱,只是她的良心不允许她白拿别人的,听岳昭昭如此说,重重地给二人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