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硬着头皮再回到府衙宴会厅的时候看见岳昭昭已然换了一身新衣裳,长裙飘飘衬得她原本娇俏的脸更多了几分明媚,满头珠翠像换了一个人。
迎着孟隐的目光岳昭昭露出一个谄媚的笑,似在讨好似在道歉,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不用看就知道她掉进了钱眼里了,不过这个笑倒真真儿甜,岳昭昭素日不会修饰仪容,今日这一打扮一点儿也不输那些世家小姐,只是世家小姐笑不露齿行不动裙,不如岳昭昭这般鲜活灵动。
赵雪潇也笑意盈盈地对孟隐道:“孟捕头,我与岳娘子一见如故,今日结拜成了姐妹,以后可要常来常往哦。”
“那是自然,以后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就来找雪潇姐姐,到时候可别嫌我这门穷亲戚。”
二人嘴上姐姐长妹妹短的,手上却较着劲。
岳昭昭见孟隐来了就想迎上去,赵雪潇身为知府夫人自然不能去迎,心中不爽,于是脚下绊着手上拖着也不让岳昭昭去,岳昭昭极力也要上前半个身位挡在孟隐和赵雪潇之间。
此时二人刚在庙前结拜正盛装打扮过,一次广袖长袍遮掩着,外人只能看到她们彼此携手而立十分亲近。
孟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猜到她们没准掩在宽袍大袖下的手没准已经掐青了。
孟隐知道她们二人的性子多少有些相似,都掐尖要强不肯服软。
赵雪潇虽的她的丫头,轴起来宁可拼着被管家娘子一顿打骂也要坚持己见,孟隐又哪里舍得她被打骂,往往事情还没闹大就先退让息事宁人。
岳昭昭就更不用说,得理不饶人无理争三分,若是没有孟隐夹在中间,赵雪潇到底是官宦世家教养大的,面子上总会过得去的,她手中散漫些岳昭昭也乐得做小伏低拿些好处。
不过有孟隐这个香饽饽在此,二人必定不肯低头。
孟隐好不容易才从以前的人和事中解脱出来,自然也不想再去趟这趟浑水。
抱拳一礼,“多谢夫人抬爱,只是卑职一介小民实在高攀不起,恐辜负了夫人一片好意。”
赵雪潇表情僵了一僵,她觉得哪怕跟孟隐回不到过去也不至于陌路,至少还有主仆情意还有姐妹情谊。
岳昭昭原本得意地看了赵雪潇一眼,见赵雪潇神情落寞,袖子里那只恨不得拧断她手腕的手也松开了,岳昭昭也觉得没必要这么落井下石。
“可是我们已经结拜了,也交换了信物,不能说话不算数。”岳昭昭一点儿小玩意就换了赵雪潇一套锦衣华服和满头珠翠,估了一下价至少得一二百两,让她还回去不如割她的肉。
卢知府也笑道:“孟捕头这就见外了,我家夫人非是那等狂三诈四之人,向来不拘这小节。她本是官宦人家出身,却从来不对下人作威作福,后来家逢变故当了丫头也不自轻自贱。我还时常听夫人说起过在尚书府伺候孟娘子时跟主子对着干的事,岳娘子既然合了夫人的眼缘也是一桩美事,孟捕头若极力反对莫不是看不上我们卢家。”
这话有礼有节也有威压,孟隐再推脱便显得不识抬举了。
岳昭昭听闻赵雪潇跟孟娘子对着干一事也难免高看一眼,孟娘子已经没有娘家做靠山了尚且把何莲子欺负得那么惨,赵雪潇在尚书府里就敢跟孟娘子对着干可见是个人物。
赵雪潇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自然不会天天跟孟隐对着干,但是天长日久总归会闹些脾气,孟隐多让着她哄着她。
离开孟隐之后这些往事时时萦绕于心,忍不住跟身边的人述说那些少年事。
旁人只当她说说少年时不懂事的趣事,没人听得出她在怀念孟隐的好。
饭桌上,岳昭昭终于不再一副饿狼样儿了,规规矩矩地坐在孟隐身旁一会儿帮她布菜,一会儿帮她舀汤。
孟隐以为岳昭昭在跟赵雪潇示威,她虽然跟赵雪潇一拍两散了,到底也不是仇人,实在没必要在她面前拿腔作势,孟隐想推拒,可岳昭昭目光殷切,也不忍抚了她的热情。
可惜岳昭昭根本干不来服侍人的活儿,汤溅到孟隐手背上,菜掉到桌子上,赵雪潇屋里地捂住眼睛眼不见为净。
孟隐看不下去了,轻声道:“昭昭,我自己来就行了。”
岳昭昭如释重负地把筷子上的菜放进了自己碗里。
午饭罢,孟隐得继续查案,岳昭昭要跟着一起去,赵雪潇自然不想看她们出双入对的,于是对岳昭昭道:“岳娘子,下午我们去绸缎庄逛逛,裁几身四季的衣裳去?”
岳昭昭捞够了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要陪十三哥。”
赵雪潇拉下脸教训道:“孟捕头办衙门的公事你添什么乱。”
“我要保护十三哥啊,万一有歹人怎么办?”这句话倒是真的,孟隐受伤时岳昭昭恨不得以身相代,这样的事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果然赵雪潇也没法反驳了。
出了宴客厅,孟隐找了口井洗去岳昭昭舀汤时溅在她手上的油渍,“以后别跟雪潇较劲了,你做不好反而招她笑话。”
“是我跟她较劲吗?是她让我好好照顾你的,说了一大堆我都没记住,饭前还特地又叮嘱了一遍,要不是收了她许多金银我才懒得理她。”
“她让你照顾我?”
“是啊,说你从前都是她亲自照顾的,我若伺候不好你你就不要我了。”岳昭昭复述这话的时候还是气鼓鼓的,她最讨厌伺候人。
不过那人如果是孟隐,跟滚蛋比起来,她也可以试着去伺候一下。
孟隐蹙起眉头,她跟赵雪潇说过岳昭昭只知她是女儿身不知她是尚书府小姐的事,想来赵雪潇不会那么没分寸地乱说。
“你听她瞎说,都在尚书府当丫头谁伺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