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这儿,心中虽有预料,但仍是脑袋一嗡,半晌才道:“你倒坦诚了。只是他那边……”
“起初的时候,他只觉得我是心中有愧吧……所以见了我也只是冷淡对待。”子孰轻轻摇头。
我当然知道李厌的性子,只是他和高家……还有韩柏他们有这样的过节,面对子孰心中该是多么的五味杂陈。
“那他后来知道了?”我问。
“时日一长他当然就察觉了出来,心里也自然是不能接受的。所以有一段时间他刻意地避开了我,为了躲我有时候甚至几日都不回住所。”
子孰似是在回想,指尖叩打在石桌上,一击接着一击,有节奏地发出响声,忽又停顿。抬起眉眼,似笑非笑。
他对我道:“我明明知晓他经历的一切,也知道不见不念对他来说才是好的。只是我实在放不开手,如今回想起来为了逼他就范甚至许多事做的都颇为不堪。”
我的心里一惊,吃不准他所说的手段到了什么地步,只是再看他的眼神不由得凛冽了起来。
“你这样和你爹有什么区别呢?”我直直盯着子孰道:“你若心里真有他,就不该这样做。”
子孰听罢不语,随后又是片刻静默,等他再开口,只是一句:“兴许也是真的疯魔了吧。”说罢又笑着对我说道:“只不过你以为疯的难道只有我吗?”
“李厌也好,我也好,哪怕韩柏,谁不是这样呢。陈杉,你也逃不过的,当时明明知道同韩柏没有好结果,不还是一而再地陷进去了。即便你嘴上不承认,可心里骗不了自己的。”
子孰的神情在话尾收敛转换,他道:“韩柏和李厌都有求死的念头。我已经拉不住他了,可你还有机会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实在不能理解他的话,怎么在他嘴里,明明都活着的人个个都要求死呢?可他的模样又实在认真,只好疑惑不解地发问:“你这是在说笑吗?”
“你很惊讶吗?”子孰说罢先是为自己添了水,等细致地饮下水后才道来:“看来你真是对他一无所知,他树敌太多了,若不是手上捏着的把柄多,皇帝又一心保他,哪里还能平安回京呢。”
我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想知道的是,为何你会说李厌也活不了?”
“……还是先说韩柏吧。”子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李厌出事之后我才搞清楚,当时我爹答应了韩柏要拉拢他一派的官员,当然,背后也是皇帝的意思,卢正当时在朝堂上一手遮天,他能下场亲自查的案子一定有许多内情。想来皇帝也有意继续追溯,所以这么多年韩柏才能安然无恙。”
“所以说皇帝保韩柏是和他要翻的案子有关系吗……”
“有关系,但应该只是其一,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等我进户部的时候,许多经历此事的官员都被打散调离了原来的职位,就算知道的也不会多说。不过据我所知,这几年林怀义的党羽已经有松动的迹象,韩柏动作冒进了一些,林怀义已经有所防备,皇帝明贬暗保就先让韩柏离京了。”
我闭上眼,脑海里子孰说过的话混作一团,纠缠不清,似乎清晰可见,但不成体系。
我叹了口气,对子孰说道:“今日你告诉我的太多,我已经理不清你说的这些话了。”顿了顿,又道,“还是和我说说李大哥吧。”
子孰垂下眼,缓缓道:“他的身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我找了许多大夫来看,也都是一个结果。”
我下意识是不信这些的,于是就有许多理由来反驳他的话:“可我今日看他精神还不错,瞧着也比去年要胖了一些,无论从何处看,都不可能是你说的油尽灯枯之象。”
可我也知道子孰不是信口雌黄的人,更不会拿李厌的性命来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