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草木易折,也不能将其移转。况且花草总免不了枯荣,虽然谢了之后还能再开,但是人要是变了心,怕是很难回转了。”我想了想后又添补道,“所以现在多以玉石作为信物,也是因为放得住,就算人变了心,也能睹物思情。”
李厌听后频频点头,却还要来调笑我:“我见你对此倒是很有见解,想来也收过些信物,就是不知是草木还是玉石了。”
李厌的话让我一下就想到之前信笺里夹着的几片红叶,如今也能确定是韩柏从舒城寄来的。只是那些红叶也算不上什么定情信物。
我摇头说道:“画本看的多了,刚才听你那么一说便有感而发,不过你怎么忽然提这个……”我看着李厌,忽然就意识到了他说这话的含义。
“你与子孰?”
李厌微微颔首,双眸微垂,几息之后才缓声对我道:“院外这些花也算是他给我的定情之物。”
“那你……”我有些迟疑。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从前我爹娘还在的时候,无论面对什么我都能咬牙挺过。哪怕是断骨的那些时日,我躺在床上挣扎几回,脑中还是想着我不能死,只要活着,他们能一直收到我安然的书信,知道我过得好,不必对我担惊受怕,能在清河安度晚年……这样想着,我就能咬着牙再过一日,再等一次天明了,所以一日一日竟也真的熬过去了。”
李厌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懵然,他道:“可等他们全都不在了,真的孑然一身了,心里竟生出了从未有的畏惧。”
“畏惧什么?”我问。
“现在想来,应该是想抓住些能留存着眷恋的事物,即便心里知道是那些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即便也清楚,其实人到了最后,什么都留不下。”
“我原以为我能坦然的。”李厌苦笑一声,自嘲地道:“可还是害怕自己惶惶终日到了尽头,身边无人相伴。”
“那你现在还怕吗?”我问。
“怕。”
“还怕什么?”
李厌道:“怕我走了之后,他又要伤心了。”
我忽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随着李厌一同沉默着。
半晌,我才出声:“我还以为是他纠缠着你。”
我虽能理解子孰的立场,可是他的父亲逼着李厌走到这种绝境……他就算难自处,也好过李厌所受的苦痛。所以他考虑过李厌的处境吗?李厌要面对的,远比他为难百倍千倍。
李厌懒懒地靠在椅上,他歪着头,几缕发丝纷乱落在肩上,忽然笑道:“你说的倒也没错。为了纠缠我,他也吃了许多苦头。所以眼下就当是哄他开心吧,免得日后他想起我时,一点开心的时刻都不曾拥有。”随后又来问我:“他昨夜去找了你,还和你说些什么?”
“说了……很多。”因为说的太多,反倒令我不知从何说起。
李厌笑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后说道:“那孩子是个藏不住事的。”
“孩子?你还是这样看他?”我有些惊讶李厌对子孰的这个称谓。
“习惯了,毕竟他小我许多,不免就觉得自己要照顾他。”
我忽就记起子孰说过的话,他说李厌是个规训的太好的人。可真的被礼教所规训的人,又怎能坦然接受他呢?子孰他……他怕是不敢相信李厌之所以接受他,也是真的对他生了情,而只能认为是李厌在可怜他。
这俩人啊……
李厌忽然又问我:“你知道我在舒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那自然无法得知的,我甚至没有在舒城见到过他露面,只能摇头:“你说吧,我猜不出。”
“我在想啊,你那会可真像我当初的样子,人虽然能说话能走动,可就像是没了魂了一样,眼里寻不见任何的光亮,瞧着实在是可怜。”
“所以你就动了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