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节那日我提早离了馆,去街上买了些祭拜的供点,纸扎铺子按时派了人将东西送到我的住处。等到天色幽暗后,我起了火,站在院中将一件一件由竹条撑起的各式物件没入火焰之中,再独自看着它们噼啪作响,一点点地化作了青烟。
那些纸糊的物件烧得灼人,和夜幕后的冷气较着劲,让人不得不想着往后的日子要日渐冷寒,阳间的人也要多添衣裳。
再之后呢,就是忙忙碌碌。
那日秦墨丢下句不明不白的话之后,我们再在馆中相遇,他却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只照寻常一样和我共事。
我踌躇于那一吻的含义,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馆中依然有来往的新旧客人,外加上新添的生意,每日来来回回的也无暇多想。再说一些事,就是那商会的胡开远被调查出了结果,验明了正身,并且还因祸得福成了京城商会的龙头人物,商会为了庆祝还为他定了下宴席。为此李厌备了厚重的贺礼,还准备带着我一同去他府上道贺。
我原想着我既只是随行,大约在旁边凑个场面就好,可李厌似乎十分看重这次的拜访,甚至要立马拉着我去添置新衣。
我不解:“这还有几日呢,买身衣裳不必那么早吧。”
李厌答:“不早了,今日能定下还能改身量,若不是来不及,我还打算从头给你定几身,往后这样的来往应该不少。”
“啊……那我得问问,可是公家出资?”一身好衣可不便宜,这我得问清楚了。
“是是是,掉钱眼里去了。”李厌笑骂我一句,拽着我出了馆。
他拽着我进了城中有名的布衣楼“话桑麻”中,这店是带院落的府邸,过了一进的前庭才到了门口,我这刚一踏进去,就被楼中吊悬着的各式样的布匹看花了眼。
整个偌大的厅中还有不少来挑衣料的女眷,布匹按照着某些门类堆摆在货架上,几个穿着同样式青兰色短衫的小厮拿着布匹在其中穿梭,神态热情的招待着客人。
李厌带着我穿过这些人,十分熟稔的上了隐在拐角处的木梯上。
他边走边认真交待着我:“你也知道馆主不在京城,这回只有你我登门,所以里里外外都要做得隆重些,一点轻慢都不能有,往后这胡会长可就是我们的靠山了。”
我在李厌身后附和道:“是啊,想来馆主得了消息必然大喜了,没想到这案子处理的那么快,不过我还是好奇……那么多生意真就一点纰漏都没有?”
李厌不以为然:“反正查不出来那就是没有……即便是真的有,能安然脱身也是本事,好了,不说了。”
脚步止住,二楼候着的小厮见客人上来立马迎上前。
他的穿着和楼下的明显有了差别,罩着一件到膝盖的裙袍,颜色上比楼下的略深一些。
小厮笑脸相对:“李老板来了啊,这可有段时间没见了,您这身边的公子看着面生,像是第一次来呀?”
李厌示意向我:“我一个弟弟,来带他挑几套成衣。”
小厮转向我:“公子怎么称呼?对料子和款式可有什么要求?”
我回他:“姓陈。样子嘛……”我看了看李厌,朝他道,“你既然熟悉,就帮我过过眼吧,我也没什么想法。”
小厮在旁助推:“李公子的身形可不挑衣裳,穿什么都是衣裳衬人。”
李厌抱胸打量了我一圈,随即对小厮吩咐道:“找些清爽的衣式,颜色不要太沉闷。多拿些袍衫出来比比,秀样也要花哨的。”
小厮听了令,连忙叫人吩咐去了,又请我和李厌去了偏阁的闲室坐下,端上了客茶。
我在等待之中打量着这间足有三层的高楼店铺,又一次感慨着京城的好来。
“一间衣铺就能占个那么大的楼,也就京城能有的景了。”
李厌道:“你猜这的老板是谁。”
“那我怎么猜得到。”
李厌倾了身在我耳边压低了声:“工部侍郎邢正放的胞弟。”
我一下就了然:“怪不得,看来以前子孰说的话一点不假,这地方还真的到处都是官系。”
说罢我注意李厌的脸颊一动,抿紧了唇,这才意识到在他面前提了子孰。
不过他似乎不知道我已经察觉到他二人的联系,便佯装正常地转了话题问他:“那楼上有什么,也是成衣?”
李厌回道:“一些珍料吧。”
“那也要占一层的楼?未免太浪费了些。”
李厌给了我一个无奈的眼神,依然是压低地声音:“你呀,有的好学了。这一楼是常客,二楼是佳客,三楼可是贵客。而且真正的大头是从上而下的,底下那一层一年所得的营生怕是都不及三楼的一桩生意。”
我还是有些不懂:“我看底下至少有十来个伙计跑着,原来还是蝇头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