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扇子合起来塞回到他手中,嘴上有些抱怨着:“认识你也有不少时日了,还能时不时冒出些新鲜来,真是不知你还藏了多少事。”
李厌面上露出一抹苦笑,竟显出伤感之态。
我可见不得他这副模样,赶紧摆手:“罢了罢了,谁没有个难处呢。不过上回你说要给馆中找个帮手的事可有眉目了没,这马上到年根了,再不行得等到开春了。”
李厌捂住额,倍感无奈地道:“你就别闹我了。”
李厌在掌心一下一下打着扇子,思量着说道:“其实已经托人问过了,说是有两个合适的,只是这几日还没来得及和你提,若是今日宴会结束的早,我带你去校室瞧瞧人如何?”
“那也行。”我点点头。
马车停下后,李厌先下了车,我抱着礼盒紧随其后,发现商会门口已经十分热闹了。门府挂着鲜艳的红灯笼,迎客的和引客的侍从匆忙的进出着。
李厌交了礼单之后,还在门口碰见了几个熟人,一番寒暄后,大家一起往商会里走去。其中有一个模样年长的玉石老板,上回商贾大会有过照面,姓张。一见到我之后眼里放出光来,十分热情且自熟地拉了我的手。
“哎呀,这是陈弟弟吧,几日不见真是越发的俊俏了,上回就遗憾着没好好一起喝一杯,这次可得好好地敬你一杯呀。”这玉石老板左边眉尾有一颗显眼的黑痣,天生就长着一张瘦弥勒般的脸,全身肤色黝黑,身板看着十分精干。
不知情的外人初见他的模样定觉得十分亲切,若不是上回见面,他那不安分的手掌来回抓挠着我的掌心,我还真就觉得这只是个待人热烈的普通生意人。
“张老板太客气了。”我礼貌地同这人寒暄过,不动声色的往李厌身后靠近。李厌察觉到我的抗拒,一把拉过那老板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在前面叙话了。
我暗暗松口气,特意落了一段距离跟着他们。
宴席的位子是先前定好的,已有不少客人落座,宴厅中央有个不大的搭台,此时正有一伶人在咿呀的唱调,台下配了两个乐人在奏曲。
四周除了细细的调曲声之外还充斥着人的嘈杂之音,我侧耳细听,也没听出来那伶人唱的是哪出调。
李厌入了宴厅后就在人堆里转圈,招呼打的差不多之后才落座在我身边。我给他倒好茶水,他饮了两杯后才得空来跟我说话。
李厌似是轻叹一声:“啊……好累。”
我则由衷的赞叹他:“真佩服你,这么些人你都能认得全。”
“就是人堆里打转,横竖也就是那几个人。”李厌自己又倒了茶水再饮,估计也是真的累了,坐了好一会也没有再起身的意思。
李厌又问我:“对了,你怎么就被那姓张的给惦记上了。”
“那谁知道,也就打过两次照面,话都没说过。”说起这事,我才想起来头一回的时候我跟在馆主边上,馆主搂着我的肩给他介绍着我,说我是他家中的弟弟后,这张老板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该不会是这称谓让他有什么误会了吧?”我将我的猜想说给李厌听。
李厌皱起眉:“圈子里头有几个人荤素不忌,的确是认了几个弟弟,时常约在南苑里戏弄的。”话音未了,想来是安抚我,又说道,“馆主应该是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门道,应该是无心之举,你别瞎想。”
我摆摆手:“想哪去了,我跟馆主的夫人可是同乡,好歹也算是一个娘家人吧?”
李厌点头:“那倒也是,这样吧,等回头我碰到张老板提醒他一下,免得你难做人。”
我抓了几颗杏脯在手里,口中调侃起来:“那可有劳哥哥了,大恩大德弟弟实在感激不尽,看来唯有以身相许了。”
李厌挑了眉,配合道:“那弟弟何必费事绕个大圈子呢,我看张老板定是个疼人的主,跟了他不也是场好缘分。”
我正色道:“在下也是有几分要求的,像你这样的俏郎君尚能一许,黑无常万万不可。”
“噗。”李厌嗤笑一声,他凑过来在我耳边悄悄道,“南苑的倌人暗里都叫他黑猴细棒槌。”
我也笑出声来:“看来我还是客气了,骂人都骂的不是地方。”
李厌道:“也是正常,平时馆里来的都是文绉绉的主,不像街里头什么污糟话都能听到,你是不知道,他们为难起人什么手段都敢上,有时候恨得人牙都要咬碎了。”
这话李厌说的寻常,可听在我耳中却让人一怔。
自我来到京城后,几乎就只在馆中和一些材料生意里头呆着,甚至都没受过什么苛责。可馆中六七成的生意全在玲珑大街里的那些楼馆里,馆主来的少,平时也全是李厌一人在上下打点。
可我从未听他说过一点那其中的辛苦。
这样的人……怪不得馆主如此信任他,连着秦墨和李秀也都是十分信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