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身边的皇帝是挺拔而丰朗的,他的神色轻快,年轻的面容上甚至有些过于生动而显得憨直无害。
无害到甚至连看向我时,那眼神中都充满了悲悯。
如果他不是那个间接的祸首,此刻知道了身份的我都怕是要向他祈求了。
皇帝知道前因后果后只是轻拍了拍韩柏的肩,口吻亲和地说道:“阿御,你的心还是软,将来是要吃亏的。”
韩柏恭敬地回答:“只是怕冲了陛下的喜事。”随后有带有迟疑地问,“那臣如何处置他。”
皇帝轻叹一声:“罢了,也是高瑅自作聪明了,我还不至于跟他过不去。”
韩柏继续道:“他还是老太师的弟子,想来也算是个能用之人。”
“啊……那可真是可惜了。”皇帝也跟着做出一副可惜的模样,可接下来又说道,“不过人才总是层出不穷的,这下他要是记恨上了我,可不好再用了。”
这句话对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挣扎着爬下了床,咬着牙冲皇帝哀求这:“我不恨,我不恨你……你放心,皇上你放心,我不会的……”
“哎,真是可怜,那就……留下吧。”皇帝很轻易的就将我的前程抛了出去,他对韩柏道,“既然是人才,总能有用处的。那就交给陈家吧。”
韩柏听罢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的不忍昭然起来。我的心中一惊,总觉得皇帝说的用处,恐怕并非是个好去处。
皇帝走后,我问韩柏陈家指得是什么。韩柏却不告诉我,只是和我说了我的病情。
他道:“你的命我保住了,可这一双腿断的彻底,日后能恢复到什么地方,全看你自己的决心。”
“不行……我不能是个残废,马上就要殿试了,我……我……我不能这样去……”
“不明白吗,你可不愚笨。仕途之道对你来说已经是断了。”韩柏把话说的明白,“你这样的身份即便真的谋了官职,寒门出生无人依仗,又和高尚书有过节,这仕途,你有命吗?再说皇上让你去陈家也算是给你一条生路,摆明了你是他的人,旁人也就不会再动你。”
我知道他的话都是事实,可,可我……
我止不住的手抖起来:“可我寒窗苦读数栽啊……眼见就要……眼见就……”
“人各有命,你若不想认,就得不要命。”韩柏临走前丢了一句话给我。
他说:“李厌,你好好想想吧,命是你自己的。”
之后,我足足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这期间韩柏找了不少大夫来为我治疗腿疾,只是他们的说辞大差不离,都说是难以恢复到常人的状态。
这期间老师也曾寻过我,只是我不敢见他,可不知他如何知道了我的下落,竟亲自来了韩柏的府上……
一门之隔。老师心急如焚。
而我不敢应声……
“学生有愧……李厌有愧……”最终只能喃喃呓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随后的记忆因为高热不退而变得模糊不清,只觉得周身像是沉浸在了温水之中,躯体变得无感,只遥遥听到一些呼喊……
我……我乃清河县岭安镇人,生年二十有三……父母尚在人世,无后代子孙……有何人知我?无人知我……
一身白衣者温和地说我时候不到,不该来此。
我问为何。
白衣着摇头,只说是尚有你的因缘人牵挂你。
随即我便猛然惊醒,一眨眼就看见床榻边高子孰落满泪水的脸,而韩柏站他的身后,显然松了口气。
我想我本是不想活的,也不知他们使了什么办法,硬是强拉了回来。之后的日子高子孰日日守在我身边,韩柏忙碌的很,随是他的家宅,也只偶尔回来看看我的状况。
淑君和皇帝大婚的消息也是韩柏带回来的,他说皇帝知道我险中得生,特地让宫中的侍医为我调养。韩柏还说,只有他能做到,往后我有什么要求,他尽可满足。
所以这就算是恩典了?
韩柏道:“你有怨气也是应该,先好好养身体吧。”
高子孰则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照顾着我。
再然后就连淑君也现身来看我了,她看我形如枯骨,眼中布满了不可置信。可是她更知道置我于此的罪魁祸首就是她的血亲。
淑君是这世上唯一知我抱负的人,可惜这机遇也有她的几分干系,而如今再相见,恍如隔世了。她咬着牙向我承诺:“我能,我一定能让你会再来一次,再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