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愿意了,不想了。”我却不愿意了。
走到这一步失望透顶,即便给了我的公道,那又如何呢。
淑君又说:“那……你还能回乡,我有办法让你在清河当个一官半职,你这里待的不开心,回去也行啊,走的远远的。”
我早就考虑过此路:“可我爹娘好不容易等安享晚年了,我这样回去只会让他们难过,他们年数已大了,实在不想再做不孝子……为他们添忧了。”
淑君的眼泪终于决堤,她哭着问我会不会怪她。
我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忽然就想起那日我苏醒之后,高子孰也是满脸的泪。
果然……亲缘这种东西,总是无法割舍的。
他们姐弟真是很像。
至于淑君问我会不会怪她?
我不会怪她,我和淑君说:“我还记得,那日你说要我知你敬你,若我怪到你头上来,又怎么能说是做到了呢……”
只是全都不值得了。
也许他们是留了我的性命,但也断了我的志向。我的往后余生还只能在这些人的眼皮底下喘息。不仅不能怨恨,还要感激涕零这份仁慈。
若是有风骨的,便是去投江去跳崖,也不在这世上活了。
……可如今我不想死了。
不仅不想,也不能死了。
一无所有,这不也算是我的筹码吗?
我如今没有畏惧的东西了。
只有一人是我亏欠的,把我带出清河的,我的老师。
我又问淑君,我的腿能不能治好,淑君看向床尾那隐隐的起伏,咬着牙说她会想尽一切的办法。
而这样的回答,我很满意。
后来淑君也应诺的,找出了能让我重新行走的办法,只是她带来的人说,这办法用起来钻心蚀骨,痛苦万分,断骨再接,已是再伤元气,而且要多次下针。每一次我都有可能撑不过去。
一旁的高子孰听罢便要拒绝,可淑君却只认真问我:“你想好了吗?”
我点点头。
一旁的高子孰的脸色瞬间煞白。
淑君见我坚定,便开始叫人准备起来。
如今回想,那段日子的记忆多是混乱的。很痛的时候意识模糊,感觉被千万的虫鼠蚀咬。恍惚的时候抓住淑君的手臂哭着说,不想做懦夫,清醒过来发现却是将高子孰的手臂抓出了道道血痕。
想来这种惨状是淑君也未料及的,她也动摇了起来。但我不放弃,快熬不过去的时候也没有松口。
“哪怕你我没有情爱,还有情义,是我欠你的。”淑君叹了口气,给我带来了一样东西。她打开一个布包,布包中放着一个白净的瓷盒。
“香粉能缓解你的痛苦,只不过这是禁物,就连韩柏都很忌讳。”淑君婉转了口气,又道:“可这是你的救命药了。”
“即便你撑过了针疗,元气已经亏耗到难以补救,之后强行复走更是万箭穿心一般。”淑君的笑中带着泪,“只要你能少受些苦楚,这也不算什么了。”
“明日我就要进宫了,以后再难相见。我知道你还有事要做才会如此,即便我无能为力,你记住,也还有子孰会为你庇护,他心中有你。”
淑君握着我的手,郑重相别:“往后愿君顺利,也请君千万保重。”
我看向眼前的这个女子,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最后一别,依然是那句和她在茶楼中,与她相互祝愿的话语。
“那我也祝你,顺遂如意,得心所愿”
【此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