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听到韩柏的消息已经是这一年的秋末。那天我在二楼登记新入库的册名,冷不丁地就听到这个名字闯入了耳中,是楼梯口辛七辛九在旁边聊最近的时事。
辛七道:“我听说是被人检举,皇上生了好大的气,当时就下了旨意连降了三级贬出了京城。”
辛九道:“不砍头就不错了,他们这些官大人也难当,动不动的不是被抄家就是被砍头。”
“那还不是做了错事,要是当清官还怕这个啊。”
“我看也不一定,咱们以前看戏文不还有好多好官被冤枉吗,然后坏的反而官越来越大,里头都说了昏君当道不辨奸臣,皇上当坏了那就完了。”
“那你说咱们的皇上是好皇上还是坏的?”辛七想得深了,说话也大胆起来。
辛九摇摇头:“这谁知道,估计得等以后的戏文里头才有。”
两人还要继续聊下来,被我硬生生打断。
我走下楼梯对二人说道:“不要命了,这话都敢说。”走到他们身旁时还敲了敲两个人脑袋。“越来越口无遮拦了,要是真的被皇上听到,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辛九“嗐”了一声:“我们又不傻,在外面才不说这个。”
我加重声调道:“在这里就行了?回头我就找皇上去,告诉他这里有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说他不是好皇上。”
“皇上哪那么好见啊,陈哥你尽逗我们玩。”辛九见我拿他们逗趣,不当回事。
我说:“别口无遮拦的,我见不到,可咱们的客人里可有人能见到,要不回头我让他们给皇上捎句话,告诉他这里有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浑小子。”
“别别别,我们可没说呢!”辛七知道我是玩笑话,也笑着应答,“我和他要是没了,谁给你干活啊。”
我把手上的册本往他那一扔:“你看看现在是谁在干活呢。别闲扯了,对一对这一页数目送到隔壁,让他们抄一份,辛九你把这些入库,昨日街里送来的单子要清点出来装好,这两日街上就会来人取走。”
“知道了知道了。”辛七起身散开,嘟囔着下了楼。
辛九也要起来,立马被我叫住。
我问他:“等等,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大人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被贬了?贬去哪儿了?”
“大人?你是说韩大人吧,这事都好久了,我也是听我爹娘聊的,他们认识一个刑部的衙役,说是滥用私刑什么的,冤枉了别人。反正也得是三四个月前的事了,早就出京了,去哪不知道。”
过了会儿,辛九看我没动静,小心地问起来:“要不我回去问问我爹娘,让他们打听打听?我记得这个韩大人也是来过园子里的。”
我摆摆手:“罢了,只是随便问问,你去忙吧。”
辛九答应一声,随后一溜烟地下了楼。
我走出房间去了看台,搭着胳膊在栏杆上,正好看着辛七拿着册本从楼里出去往书馆去,脚步轻快。再往园子里看去,连接成片的树荫还葱郁,但是已经有斑驳的迹象。
秋末的燥意和渐渐无力的蝉鸣交杂在一起,昭示出节气的更替规律。
春夏秋冬,是一年要经历的过程。
那天闭馆后,我自己在园子里逛了一圈,起先就是漫无目的地走,后来越走越快越走越疾,最后跑了一个大汗淋漓。好在杜婶每日都会在灶房给我留一锅温水,打出来简单洗漱一番,全身连着气息都舒畅了许多。
又过了几天,馆主忽然往园子里抱来一只狗,通体是雪白的长绒毛,大小不出两个手掌,胖滚滚圆呼呼的,刚断奶的样子,说是他家里的母犬下的小崽子,想着在园子里也养一只,也能陪陪我,免得闭了馆之后无趣。
我是无所谓的,但其余人都喜欢的很,一个接一个地往怀里抱,午饭时便一起在饭桌上给小狗起名字。
总归是先姓陈,杜婶照着它的模样说应该叫白雪,贴切得很好。
辛七摆摆手:“那多没有新意,总是白的就带白字,黄的就是小黄大黄,黑的就是玄啊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