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时候,馆主总算找到两个能用的人,年纪一个十三一个十四,刚好懂事又惧威。我让辛七去了隔壁馆子,把新来的人交给他们,各自带着熟悉事务。只是大约是去年朝廷里的事还在震荡,与前两年相比,生意的清淡了一些,露面的客人多是商贾,官家的都不愿出面。
好在玲珑大街的生意稳固,加之园子里另两处的营生热闹,不至于馆里的人手太过闲暇,能时常去帮忙。
某日午后,园子里来了一个差使,说是给我的信笺。我拿到书信,看戳是舒城寄来的,心里正疑惑着有谁会给我寄信,拆开来后看到东西不由得愣怔片刻。
信笺只有一页信纸,三折起来,里面放着的是几片已经颜色黯淡的红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舒城山中有大片的红叶,每到秋霜时节,漫山的霜红浓烈的惊心。这样的景象,我只和韩柏描绘过,他也曾说过,想去亲眼看看这样的景象。
我不敢确定这信是他寄来的,我也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我擅自对他和我定下了结论,不再有关系,可实际上要断绝的话语我们都未曾说过,只是默契地没有再见。他似乎有他的难处和隐秘,是我触及不到的地方。只是这几片黯淡的红叶从舒城而来,又实在让人心绪不宁。
过去一年中,韩柏也好,高子孰也罢,这些我初识的人都未曾有过消息。在京城待得越久,便觉得京城的大并不在地界,而是界限上人与人的泾渭分明。
我握着那信笺在楼上呆坐了许久,最后仔细收了起来。
又过了几日,原不载在下午来了园子,他先是去找了秦墨,两人又一同问我闭馆是否一起去喝酒。我自然答允了。原以为依然会去那间在水边的馆子,却不想两人带着我去了玲珑大街。
原不载落座后同我们解释:“这是新开的馆子,我一个同僚带我来过,酒水滋味确实不一样,据说老板是从南地来的,酿造的法子不一样。”
我是不在乎什么酒水的滋味的,只问他:“这地方你们来得那么勤快没有事么?不怕被抓个行事不端?”
原不载笑道:“陈兄多虑了,朝廷真要是想抓人,什么由头都找得到,出门看了眼天都是过错。我这小小文吏不起眼的。你与其担忧我,不如担心你旁边的人。 ”
我旁边的?秦墨?
我道:“他有什么可担心的……”话到嘴边忽然止住,看向秦墨,“你家中?”
秦墨没什么表情,只点口吻浅淡:“都安在。”
我平时和秦墨聊天打岔虽然多,但是不太涉及他的家人。当然也许也是因为秦墨的状态一直没有太变化了,不过去年那么多官员调动,总归有些影响吧。
兴许是我的想法太明显,秦墨见我不说话,以为我不信,就又重复一遍:“你别听他瞎说,我爹好好地活着,今早还吃了三个油饼,打着饱嗝出的门。”
我听罢只好笑了笑,说道:“那令堂大人的胃口着实不错。”
酒菜吃到半晌我又想起来,问秦墨:“我记得你说你还有个兄长,那他……”
秦墨终于面露无语,但嘴上依然答应:“也还有口气。”
原不载在旁啧啧两声,他饮完杯中酒水,猛吸了鼻子问我:“我说你真是什么都不知晓啊?”随即又看向秦墨,道,“那我说还是不说?”
秦墨一个白眼丢给他。
原不载晃晃脑袋,有些醉意了。
他说:“得,就我话多了。”
秦墨对上疑惑的我,最后认命似地叹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兄长同父亲因为朝中事务有些不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