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反应过来,秦墨口中的高家那人,应该说的是子孰,而这个人我也已经许久未听到关于他的什么消息了……不过李厌怎么那么清楚?
难不成他们竟是一起回去的?
我试图让自己面上维持平静,但对于他和高子孰的关系心里还是忍不住去揣测一二。
“陈杉。”李厌叫我。
我“啊”了一声。
李厌笑了笑,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脸是藏不住心事的。”他说着话,手上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放在腿上。我看着这件披风,确定从未见到李厌穿戴过,可颜色上又觉得有些眼熟,花纹和里料都是上等织造……虽然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但既然和李厌有所关联,自然就想起了原主人是谁,毕竟有这样门第,能精致穿戴的人我见过的也就只有子孰了。
“你们……”我试探着问。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也不是外人。”李厌的态度却很落落大方,他道:“是想问高子孰同我有什么干系吗?”
李厌却已经不再避讳了,他叹息一声,看了一眼我和秦墨,同我们说道:“他知道我离京后也跑了出来,半路追上了我,我着急回家,人赶不走就只能带着了。”
事情说的简单明了,但想来也知道其中曲折不少。
秦墨方才的谦虚有礼不复存在,说出的话带着尖刺:“是啊,真是厉害,敢擅离职守,要不是高家压着,早就蹲大牢了吧。”秦墨说罢又想起什么来,言辞更是犀利起来,“这一家子事后还在惺惺作态的,你竟也一直惯着。”
我如今尚不知秦墨在他们其中的角色,但他的表态,以及愤愤不平的话语来看,至少知道他是不喜欢高家和子孰的。
我又问秦墨:“这些事你早就知道?我问了你几次李大哥的境况,你是有意瞒着我?”毕竟秦墨的话推翻了我方才以为他不知情的猜想。
秦墨偏过头去,但也解释:“当然没……我只知道高子孰跟着去了,但的确不知他父亲的事。”说罢还略带歉意地看了看李厌。
“你也不告诉我……”
李厌是这里最为平静的人,他说道:“是我让馆主不要提及的,毕竟只是病重的消息,我也不想闹得众人皆知,让你们担心。”
李厌又问我:“你呢,有什么想问清楚的。”
我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以往对李厌行径的所见告诉我,最好不应该去问清楚。
子孰如今我已经说不清是我意外结识,还是他因为李厌的关系而有心靠近的。但直觉里,他至少不是个有危害的人。
且我对子孰的观感是磊落而复杂的,磊落在他是我入京后相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有过好感,哪怕情谊浅淡,后续不多,但至少不掺杂多余。复杂嘛,自然是知道了他和李厌的牵扯,碍着这层关系,不知不觉的就隔开界限了。
毕竟李厌对我来说,同京中这些人是不一样的。他身上的气息我依稀地感同身受,却只是清浅沾染过。我想人在外游走总是要称兄道弟往来场面,只有李厌这个兄长是我真心实意的认下的。
毕竟人只要有心,是能被他人所触动的。
从他在舒城发现我的处境,到来京后一路的暗地帮扶,除了这些还会额外提点警醒我同他人的往来,这些好意放在京城这个有时可以称得上凶险的地方,都是难得的真心。
我从困境里走来,实在太知道这份好意的罕见和珍贵,毕竟他本可以什么都不做的。所以他这样好的人,本应该得到同样好的东西。
车马行至城门之外,我们和馆主一家汇合,途中秦墨被馆主叫下车去拿些琐碎物件。
在这短暂和李厌独处的间隙里,我和他说道:“李大哥,我想知道这些牵扯是因为我真心担忧你有难处,总想要自己一个人独揽,实在太辛苦了。而不敢多问,是因为我自知无法为你分忧。你在我眼中是风华浊世的骄子,所以你不愿说,一定有你的道理。”
李厌听了,平静许久的神情有一丝颤动。
他对我说:“陈杉啊,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兴许以后会有个契机,能让我毫无芥蒂的同你诉说出来。”